人群各自散去,卡利安特意放慢了脚步。他说不清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只迫切地想同谢迟竹私下见一面,再说上几句话。
而卡利安一向是个行动派。
循着一点信息素的残留,他走向了同楼层的露台,远远看见谢迟竹靠着栏杆拨弄终端,像是在给谁发送消息。
卡利安顿住脚步。OMEGA的指尖快速移动,终端也是保密模式,面上神情是他甚少见过的专注。
晚风轻轻吹过,一向姿态得体的OMEGA却仿佛受了惊般肩膀微缩,看清来人是卡利安时才露出笑容:“好久不见,卡利安。”
他心里原本有点微妙的预感,此刻那预感却一下被无暇的笑容冲得七零八落,再也拼不起来。
卡利安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豪迈往露台栏杆上一靠:“没想到你也还没走,真让人高兴。你不知道,应珏那家伙对我想见你这件事老大不高兴,我们都快因为这件事闹翻了。”
谢迟竹发尾在风中微动,一双眉眼弯弯:“我希望你在说笑话,卡利安。这么长久的知心朋友很难得,朋友往往比其它关系长久得多。”
“我看他未必还想和我做朋友。”卡利安从鼻子里笑了声,“你呢?”
这实在是个进退都有余地的试探,ALPHA却感到自己紧张了起来。
“我吗?”谢迟竹眼波微转,似乎短暂瞥过他,“你知道的呀,卡利安。我的朋友一向不多,每一个都很值得珍惜。”
“朋友毕竟贵精不贵多。”卡利安顺着话头宽慰OMEGA,心中说不清是侥幸还是失落,从前的那点游刃有余几乎要被击溃,“说到这个,我刚才以为你在和朋友聊天,都没敢过来。”
他看见谢迟竹的呼吸微微一滞,片刻后强笑道:“这也被卡利安发现了。确认一点琐事而已,不算什么麻烦,只是因为这里风景比较好。”
晴朗的夜空是一种极深的蔚蓝色,星河铺了满目,就算司空见惯也不能否认它的美丽。首都星的富人区严格控制居民区密度和夜间照明,就是为了这片星空的存续。
“我还以为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呢。”卡利安说。
“你也太会说笑了。”谢迟竹拢一拢被风拂乱的鬓发,“就算有什么情况,也轮不到我这种无足挂齿的人来处理。”
“可能是我太多心了。”卡利安盯着他的指尖,几乎出神,“毕竟这段时间非常,你的处境又有些敏感,很多人都在看。作为朋友,我总得关心一二,是吧?”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迟竹从栏杆上直起身:“谢谢你,卡利安。我会注意的,你也早些休息。”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卡利安的答复还没说出口,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迟竹!”
只见应珏步履如风,面色沉得几乎能滴水成冰。他的目光落到谢迟竹身上,确认这人完好无缺后才刺向卡利安,看见对方脸上吊儿郎当的微笑更是怒火中烧。
“不要这么大火气啊,应准将。”卡利安笑着拍拍手,“我正要和应夫人说晚安你就来了,挺巧。”
第48章第15章“没人做过,不代表我不能做……
说他个星盗的晚安!应珏就当这人犯贫,也没搭理,用竭力保持平静的声音问谢迟竹:“你改了提案。”
卡利安讶然挑眉:“改提案算什么大事?那帮老古板咬文嚼字半天都没挑出错,你就偷着乐吧。”
“你懂个——”应珏将脏字生生咽了回去,再度深吸一口气,“谢迟竹,你要随前锋舰?”
这下连卡利安的神色都变了。
文官随舰一事,几乎没有多少可供参考的先例。就算放眼先例,有史以来的寥寥几人里也没有一个OMEGA,更没有随前锋舰行动的。
OMEGA却微微蹙眉,有点委屈地轻声说:“应珏,好好说话。”
应珏迫使自己闭上眼,第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他闻见空气里那股浅淡的墨水气息,愈加心烦意乱起来:“你知道前锋舰在模拟实战演习中担任的是什么任务吗?那是风险最高的区域,几乎没有非战斗人员长期驻留!”
“这是演习。”谢迟竹平和地提醒他。
“哪怕是演习。”应珏不肯退一步,“高强度短途跃迁、流弹、引擎过载爆炸、机动碰撞……哪个后果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谢迟竹没说话。他喉头微动,直视着应珏的眼睛。后者这时候才发现,OMEGA的眼皮其实很薄,真正面无表情的时候是近乎锋利的。
谢迟竹:“我当然清楚。应珏,这篇提案实际的作者是我。”
他说这话的嗓音一如既往柔和,态度却无比坚决,冷硬得像一颗陨石。
方才,应珏在办公室里再度仔细审阅这份提案,才在冗长的附录里找到这一细节。它被刻意淡化,几乎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隐身。
应珏握紧拳头。就算能够勉强理解谢迟竹的动机,他也绝对无法接受对方将要身处险境这件事。
他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结果看到谢迟竹正和别的ALPHA于夜空下相谈甚欢。
老实说,要在这种情景下保持全然的理智实在是一件费力气的事。况且应珏还不是一个多么惯于虚以委蛇的人。他正搜罗言语,几乎要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了,却倏然听见谢迟竹的声音:“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公共区域仔细讨论,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卡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