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办妥,脑子也清醒了,他再也不犹豫,当即就要脚下抹油一走了之。
不料,就在转身那瞬,异变陡生——
方才出声的男子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王五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便感觉眼前一黑,双手被紧紧缚到身后!
与此同时,帷帽人足尖一点,飘然到他身前,将几处大穴在转瞬间并指扫过。
王五浑身上下立即没了力气,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当即就要软软倒下。
男子却忽然在他后颈一按,寒意自此处席卷,意识随即便沉入了黑暗……
……
“啧。”谢迟竹抬手,将方才用来点穴的指尖嗅了嗅,又偏头去看谢钰,“他又不好看,你死死盯着做什么?”
谢钰只得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道:当然是想将这狂徒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过,他的师尊定然不会对此举感到高兴,谢钰也就绝口不提。他利落隔空将一枚丹药打入那男人口中,又用附了幻术的腰牌替换了原本的,道:“担心辜负师尊的嘱托,一时太过紧张了。如此这般便好么?”
“嗯。”谢迟竹颔首,见门外暮色又黯淡一分,便道,“时候到了,动身吧。”
这话,是对躺在地上的王五说的。男人很快摇摇晃晃地起身,眼睛还闭着,却畅通无阻地向外走去。
赚到了银子,还遇见了菩萨显灵,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他睁开眼,并未觉得有何不对,乐颠颠地准备回去复命了。
拿到这次的报酬,上哪家喝酒才好?
思考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王五很快回到了白水镇熟悉的万家灯火之中。济世堂的大门已然紧闭,他也满不在乎,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门,抬手就是约定好的节律。
门内很快传来窸窣响动,东家警惕的面容出现在门缝后,看清王五熟悉的面容后才一松:“这么快?他们验货了没有,可问了什么其他话?”
“没啊,客人挺爽快的,还说您做生意他们放心。”王五挠了挠头,伸手就要推门,“银子就在包裹里呢,掌柜的让我进来,看看数目有没有错?”
粗布包裹里的银元宝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东家听见声音,终于松手让人打开了门:“你活倒是干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后脑一凉。
“王五”并指闪电般击向他脑后,又面无表情地收回。
吱呀一声,侧门合拢。
庙内,谢迟竹透过王五的眼睛将四处都察看一通,最终缓缓摇头:“账册里往来的都是凡人,店内也未曾雇佣修士。”
谢钰立即会意:凡人经营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壳子,真正培育这“仙草”的幕后黑手,此时必然还隐匿在更深处。
旁敲侧击不成,还是要从最初小笺上提及的“阿川哥哥”入手。
两人不再耽搁,谢迟竹引出那枚小笺上的气息,指尖捻动,一道流光便隐隐指向西南群山。
夜色沉沉,星河低悬,两人避开官道,专寻僻静山道小路,一路向气息共鸣最强烈处疾行。谢迟竹松懈了姿态,仍是衣不染尘,眉眼间却不知何时沾染了倦色。谢钰始终随在他身后不远处,无人回头看他时面色便如夜风冷冽,只在注视前方人身影时柔和片刻。
翻过数道形状奇诡的险峻山岭,那道气息似乎也隐隐被什么阻隔,两人对它的感知时断时续。费了些时辰,一座处在半山腰层叠苍翠中的小山村才出现在两人眼前。
村落很小,打眼一看仅有二三十来户人家,房屋多是石块或黄土垒成,只有几户新加盖了青瓦房,但仍是低矮朴素的样式。
此时万籁俱寂,只偶然有几声犬吠,亦不见人影活动。
柴贵,灯油也贵,没人会闲来无事点灯。
谢迟竹的目光,最终落在两座相邻的小院。竹编的篱笆显然新翻修过,屋顶上的瓦也是全新的;虽然篱墙还未拆除,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户人家最终是要将院子也连通到一处的。
“师尊,”谢钰轻声道,“这就是那位姑娘的……”
“嘘。”谢迟竹却只将两根手指抵到他唇上,示意噤声,“你看。”
谢钰垂眼望去,只见面北的窗户纸倏然映开一点黯淡的光晕,好像夏夜的萤火落在了窗楹。
仰赖于修士超群的视力,窗户纸内的剪影于二人便如市集上的皮影戏一般,处处都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还未盘发的少女,正双手合十,朝简易的神龛里上了一炷香。
白烟丝丝缕缕,谢迟竹双目半阖,耳边是少女的絮言:“菩萨娘娘保佑,阿川哥哥一定会平安归来……
“李婶帮着把屋顶的瓦换好了,是镇上老爷家里拆下来的……但都是好瓦,一片都没破,省了不少银钱……
“我还去找陈先生合了八字,他说下月初八便是顶顶好的日子……只要阿川哥哥回来,只要他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