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晨,卡恩福德主城门外,凛冽的晨风卷起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卡恩福德主城门外,大军已整队完毕,黑压压的阵列延伸向远方,金属的寒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闪烁,肃杀之气弥漫。步卒的长矛如林,骑兵的战马打着响鼻,辎重车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罗兰一身锃亮的胸甲,骑在战马上,神情肃穆地指挥着最后的列队,里昂的骑兵营已先行出发,作为前哨散了出去。卡尔一身戎装,外罩那件象征着领主身份的深蓝色斗篷,站在最前方。他没有骑马,而是面对着前来送行的人群。妻子露易丝公主站在最前面,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色的、便于骑乘的修身猎装,外面罩着厚实的镶毛斗篷,发髻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寂。自那晚之后,一种无形的、复杂而脆弱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形成,他们不再提及那些秘密,却也再无法回到之前那种表面的平静。“殿下,领地就拜托您了。”卡尔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丝……或许是旁人难以察觉的、隐晦的郑重。“请放心,卡尔领主,祝您旗开得胜,早日凯旋。”露易丝的声音同样平静,她微微颔首,礼仪周全。只有站在近处的布伦丹、埃德加等寥寥数人,或许能捕捉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礼节性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卡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斗篷下那几乎不存在的、瞬间即逝的回抱。那夜的尴尬、震惊、后怕,以及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墙,横亘在他们之间。此刻的拥抱,无关情爱,更像是某种公开的、必须完成的仪式,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卡尔很快放开手,转向一旁肃立的布伦丹和埃德加等人。“布伦丹,卡恩福德的防务,就全权拜托你了,按我们商定的计划,转为全面防御,固守待机,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易出击。”“大人放心!末将在,城在!”布伦丹右拳重重捶胸,声音铿锵。“埃德加,内政民政,安抚人心,保障过冬,一切由你决断,若有难处,可与布伦丹、维尔纳、克莱因商议。”“是,大人!必不负所托!”埃德加深深一躬。“维尔纳,克莱因,海疆与对岸,务必盯紧。”“遵命!”最后,卡尔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将领,以及远处沉默伫立的士兵们,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誓师演说,只是沉声喝道:“出发!”“遵命!愿大人旗开得胜!”众人齐声应和。卡尔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露易丝,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又似乎穿过了他,望向更远的地方。卡尔收回视线,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随即迈开四蹄,率先向着北方大道奔去,马蹄踏起阵阵尘烟。主帅一动,整个军阵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开始缓缓蠕动。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骑兵队催动战马,辎重车在车夫的吆喝和鞭声中启动,沉闷的行军声响彻原野。卡恩福德的旗帜在寒风中飘扬,逐渐汇入北上的洪流。卡尔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耳畔是风声、马蹄声和身后大军行进的隆隆声。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去年那个血腥而惨烈的冬天——卡恩福德保卫战。那时的他,初临绝境,兵力薄弱,城墙残破,面对的是哈拉尔德亲自率领的、如狼似虎的索伦大军。他带领着卡恩福德的军民,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抵抗,每一天都在绝望的边缘挣扎。太后和国王下了严令,命艾森伯格出兵救援。那位艾森伯格伯爵,他是怎么做的?他确实“出兵”了。派出了麾下一支“精锐”部队,慢悠悠地离开鹰巢,然后……就在路上“磨蹭”了起来。今天道路泥泞,需要休整;明日粮草不济,需要等待;后天遭遇小股索伦游骑“骚扰”,需要谨慎前进……总之,有无数个“正当”理由,让他的援军如同乌龟爬行。直到卡恩福德的城墙被鲜血浸透,直到他卡尔和士兵们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击退索伦人最猛烈的进攻,直到哈拉尔德因为后方不稳而被迫撤军……艾森伯格的援军,才“恰到好处”地、威风凛凛地“抵达”战场边缘,“清扫”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残敌,然后“遗憾”地表示未能与敌主力遭遇,但“成功”解了卡恩福德之围,向王都报捷请功去了。好一个“既完成了国王的任务,又避免了与索伦人主力硬碰,保存了实力”!好一个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这份“恩情”,卡尔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