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艾森伯格被索伦大军围在了鹰巢要塞,成了那个需要救援的“瓮中之鳖”,而他卡尔,奉王命率军“驰援”。“驰援?”卡尔心中冷笑,冰冷的北风刮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眼底深处那一簇幽暗的火焰。“传令!”他头也不回地对紧跟其后的传令官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告知罗兰和里昂,大军初行,辎重繁多,天气严寒,士卒疲惫。”“为保战力,每日行军半日即可,午后即需寻找合适地点扎营,务必让士卒充分休息,保养器械,不可贪功冒进,每日行程,以稳妥为上,暂定……十里。”“每日……十里?”传令官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卡恩福德到北境重镇弗兰城,如今在新修的宽敞官道加持下,急行军一日可达,正常行军也不过两三日,每日十里?这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吧?“怎么?没听清?”卡尔微微侧头,目光扫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是!属下明白!每日行军半日,行程十里,稳妥为上!”传令官一个激灵,立刻大声重复命令,调转马头,向中军和后队飞驰而去。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卡恩福德军没有发出任何异议,只是行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前锋的斥候依旧尽职地散出十里,但主力部队却仿佛在郊游。上午走个把小时,便早早停下,寻找背风、近水的平坦处开始扎营。士兵们慢条斯理地卸下装备,搭建帐篷,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炊事兵升起炊烟,袅袅飘散。仿佛他们不是去救援危在旦夕的要塞,而是去进行一场轻松的冬季拉练。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依旧。第三天,还是这样。卡尔骑在马上,看着部下们“严格执行”他的命令,心中一片冷然。艾森伯格,当年你让我在卡恩福德流尽鲜血,独自苦战。如今,也该让你在鹰巢的城墙后,好好品尝一下等待的滋味,感受一下希望一点点被时间磨灭的煎熬了。从卡恩福德到弗兰城,短短一天多的路程,卡恩福德的“勤王之师”,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整整五天。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当先头部队终于远远望见弗兰城那熟悉的、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的轮廓时,卡尔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大人,是否派人入城通报?罗什福尔伯爵想必已在等候。”副官策马前来请示。卡尔望着远方那座他曾战斗过、也曾带给他复杂记忆的城市,沉默了片刻。弗兰城,罗什福尔伯爵的驻地,也是通往鹰巢方向的必经之路和重要补给点。按照太后的旨意,他需在此和伯爵的部队汇合,统一北进。“不忙。”卡尔淡淡道,目光投向更北方那阴沉的天际线,那里是鹰巢的方向,“传令,全军在城外三里处择地扎营,待会我会亲自去见罗什福尔伯爵,告诉他我军长途跋涉,士卒疲惫,需休整两日,补充给养。”“同时,多派斥候,向北、向东、向西三个方向,广布侦骑,仔细探查索伦大军动向、鹰巢周边虚实、以及……其他援军位置,记住,要‘仔细’,宁缓勿急,务必确保我军侧翼与后路万无一失,再行定夺进军方略。”“是!”副官领命而去。卡尔轻轻一夹马腹,夜星缓步向前,他脸上没有任何急切的表情,仿佛眼前不是军情似火的战场,而是一次寻常的巡边。“艾森伯格,”他心中默念,眼神冰冷如北地的寒铁,“好好享受你在鹰巢的‘安稳’日子吧。”“我的‘援军’,正在路上,只不过……这条路,可能会有点长,有点曲折,你当年走了多久来救我,如今,我便走多久去救你,这很公平,不是吗?”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卡恩福德的军队,开始在弗兰城外不疾不徐地安营扎寨,升起了袅袅炊烟。而鹰巢要塞方向,依旧被战争的阴云笼罩,里面的守军,大概正在望眼欲穿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及时”到来的援军。大军在弗兰城外已安营扎寨,连绵的帐篷和旌旗在冬日的原野上显得格外醒目。按照预先的安排,卡尔的部队将在城外驻扎休整,随后与罗什福尔伯爵派出的弗兰城主力汇合,共同开赴前线。入城的仪式和复杂的协调工作需要先行一步,因此卡尔只带了少量亲卫,轻装简从,再次踏入这座北境的心脏城市。街道上依旧繁忙,但与上次归来时相比,少了些许喧嚣,多了几分大战将至的肃穆气氛。商队依旧往来,但谈论的话题更多围绕着战争、物价和避难的去向。卡尔无心细看,径直穿过熟悉的街巷,来到了那座巍峨而熟悉的总督府。守卫的士兵显然早已接到通知,见到卡尔,恭敬地行礼后便直接放行。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而庄严的走廊里,铠甲与佩剑的轻微碰撞声是唯一的伴奏。很快,他便再次站在了那扇标志着北境最高权力核心的深色橡木门前。略一停顿,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请进。”门内传来罗什福尔伯爵那沉稳而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卡尔推门而入,办公室内一如既往,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建筑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书籍、皮革和淡淡烟草的混合气息。伯爵正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转身。“伯爵大人。”卡尔走上前,在合适的距离停下,微微躬身。伯爵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卡尔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不过很快恢复。:()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