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示意卡尔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回到了书桌后的主位。“你带着部队到了。”伯爵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而非询问。“是的,大人。”卡尔同样简洁地回答,“三千人,还有三百骑兵,我亲自带领。”伯爵端起桌上的银质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卡尔。“比我想象的要慢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这可不太像你卡尔·冯·施密特麾下军队的风格,我记得卡恩福德保卫战时,你们的调动和反击,可是出了名的迅猛果断。”卡尔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我只是在沿用一种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行军标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艾森伯格伯爵驰援卡恩福德时的‘标准速度’,我觉得,很值得借鉴。”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某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暗流却在两人之间涌动。无需再多一句解释,他们都明白对方话语之下潜藏的冰冷算计,拖延,观望,不想太快赶到前线,巴不得磨蹭到艾森伯格那边要么已经完蛋,要么和索伦人拼得两败俱伤,再好不过。罗什福尔伯爵那冰封般的眼底,极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赞许的冷光。对于那位名义上的同僚、实际上的竞争对手兼麻烦制造者艾森伯格,他显然并无多少同情。他没有对卡尔的这个回答作出任何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面上的地图,仿佛在重新审视前线的态势。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两人都明白,在支援艾森伯格这件事上,他们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尽可能地保存自身实力,消耗潜在对手,并在最有利的时机介入。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壁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作为背景音。这是一种基于共同政治算计和战场现实而形成的、无需多言的同盟氛围。然而,就在这略显沉重又心照不宣的气氛中,伯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卡尔因解开斗篷而露出的脖颈一侧时,忽然定住了。他微微蹙起眉头,身体向前倾了倾,眼神锐利,似乎在精准捕捉什么异常。卡尔察觉到伯爵目光中的冷意,有些不明所以。伯爵凝视了足足好几秒钟,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凝着一层霜雪般的探究与疏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又藏着压抑的好奇:“虽然……我很不想过多干涉你的私生活,卡尔,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右侧对应的位置,“我很好奇,你最近不会是……养了什么特别凶猛的宠物吧?比如,一条不太听话的大型犬?或者是……野性未驯的什么别的?”卡尔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随着伯爵的手指动作,想去触摸自己的脖颈,指尖在即将触及时骤然僵在半空。电光石火间,临行前夜那混乱、激烈、充满泪水和挣扎的一幕猛地撞入脑海,露易丝情急之下的那一口!他居然完全忘记了检查这个痕迹!懊恼、尴尬,以及一丝被撞破隐秘的狼狈,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颊难以控制地微微发热。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没能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该死!真是大意了!伯爵将卡尔那一瞬间的僵硬、窘迫,以及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那印记的形状、位置,绝非猫狗嬉闹所能留下,分明是人类的齿痕,而且力道不轻。以卡尔·冯·施密特的身份、性格,以及他目前所处的境地,能在如此亲密的位置留下这种痕迹,并且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的……答案几乎不言自明。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在罗什福尔伯爵的眼眸最深处掠过。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离开腹部,改为十指交叉,支撑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形成一个具有压迫感的姿态。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寒潭般锁定卡尔,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声音压得更低,冷意刺骨:“看来,卡尔,我们年轻的驸马,”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你和公主殿下在北境共处的这些时日,‘相处模式’倒是相当‘特别’且‘激烈’啊?”“说实话,我很好奇,你们到底闹到了哪一步?这牙印,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性格也并非表面上那般温顺柔婉嘛,这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诘问而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卡尔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伯爵那锐利如冰锥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洞穿。卡尔感到一阵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狼狈与寒意,他刚刚还在庆幸与对方达成了战略上的默契,转眼间,最私密、最不堪的伤疤就被毫不留情地揭开。“我……”卡尔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用“政治联姻的义务”、“夫妻名分”之类的说辞来掩盖,但在罗什福尔伯爵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谎言的眼睛注视下,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一种侮辱。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挫败和自我厌弃。“是……是公主咬的。”他放弃了抵抗,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力的坦白,声音低沉,带着认命般的沙哑。:()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