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风很大,也很冷,吹得陈聿怀耳廓通红。
他拢着外套,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有人从身后喊他的名字:“卢卡斯。”
陈聿怀循声转过头去,是怀尔特身边的某个新人,他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人向他招招手,喊道:“卢卡斯!先生叫你现在下去见他!”
比起那个私人ICU,再次让陈聿怀瞠目结舌的来了,就在距离病房不远的地方,他之前晃荡的时候发现有一扇锁着的房门,里头竟然还有间牢房。
陈聿怀进去就看到了陈阿昆被扒光了身子,锁在铁牢后面,像条任人宰割的牲畜。
怀尔特双手插着兜,一副悠闲的样子,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侍应生模样的青年,他前两天在餐厅见到过,青年右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红腿高脚杯,还有一瓶红酒,显然是给怀尔特准备的。
怀尔特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人我给你送过来了,要鞭子还是烙铁,这里都有。”
不愧是十足十的变态……
陈聿怀腹诽着,牢里的男人光是听着这话就浑身过了电似的发起抖来,抖得身上锁链哗啦啦直响。
“一把枪就好。”陈聿怀说。
“只要枪?”怀尔特可能还在期待着什么精彩的表演,连配的酒都准备好了,他歪了歪头,又问了一次:“你确定?”
陈聿怀苦笑:“先生,我还不想看到人皮开肉绽的样子,会吃不下饭。”
怀尔特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左轮手枪递给他。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陈阿昆已经见识过华哥惨死的模样,头都被生生打烂了,血肉模糊,好不凄惨,现在落到了自己头上,自然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他毫无尊严地跪到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疯狂地扒拉着铁栏杆,哭得涕泗横流:“卢卡斯……卢卡斯!在勐帕我自认待你还不错,如果不是我让华仔罩着你,你早就死在别人手上了!就算……就算从前真的有什么误会,我我我……我到底也没对你真做过什么呀!!求求你放过我吧,就当是行善积德,我把勐帕……不,整个木姐……不,整个东南亚……只要是我名下的产业,我我我都给你!全都给你!你不要这些也行,折现!全部折现也有几个亿,我一分不要,全都给你!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侍应生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牢门。
陈阿昆见状,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见陈聿怀走近跟见了什么恶鬼一样。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怕死么?可是你在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草芥的时候,把那枚手雷扔到那些与你素昧平生的警察面前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到过——哪怕只有一瞬间——其实你自己迟早也会有死的那天么?
陈聿怀冷冷地乜着他,看他趴在自己脚下,一会儿作揖一会儿磕头,说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左轮手枪里的子弹还是满的,陈聿怀的拇指开始缓缓向后扳动击锤,转轮便随之旋转,一个弹巢对准了枪管。
陈阿昆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巨大的恐惧让他目眦欲裂:“不要……不要!!救救我,米歇尔先生!!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是华哥……是华哥还有老鬼他们!!是他们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聿怀单手举起枪,脸色阴沉,浅淡的瞳孔里淬着某种致命的毒,好像比这把枪还要来得更骇人些。
“我原本是可以不杀你的,也并不想杀了你,毕竟留着你这条命,对米歇尔家还有用处,”他的声音,听起来竟带着微末的叹息,“可我现在……却不得不杀了你,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咔哒。
拇指的力道又松了一分。
砰——!
“啊啊!”陈阿昆惨叫起来,捂着躲过心脏却被打穿了的肩膀,在地上打起滚来。
陈聿怀又连射两枪,都被他躲过了最致命的地方。
好啊,既然你这么贪生怕死……
陈聿怀瞥向侍应生的方向,偏头向怀尔特征求许可:“先生,可以么?”
“当然,”怀尔特来了兴趣,“我说过,任凭你处置。”
砰。这回是开启红酒瓶塞的声音。
侍应生还是先在那两个杯子倒了些,怀尔特拿起杯子,走过来递给他一只。
陈聿怀接过来,然后转过身,高高举起酒杯,宝石红的液体从杯口倾泻而出,好似一段成色极好的红绸子。
他把红酒洒到陈阿昆的伤口上,与汩汩流出的血融为一色,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酒了。
牢室里瞬间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陈聿怀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眼尾泛起猩红,一杯倒完仍然觉得不够,怀尔特适时地把他自己的那一杯又递到了他手边。
更多的酒洒下来,陈阿昆已经喊破了喉咙,只能从嗓子里竭力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陈老板,”陈聿怀最后直接用酒瓶往他身上泼,“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完全就是你的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