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叫来几个?青壮汉子,指向南洼淤塞的水渠,“两?日内必须疏通行?洪,否则虫卵遇水再生,前功尽弃。”
此后数日,叶暮便宿在庄上,晨起督工配药,日昳亲巡田垄,夜来核计损耗,忙得脚不?跟地,无片刻闲暇。
庄户们初时还存疑虑,见她日日与众人同食糙饭、共饮井水,指挥若定间?自有一股威仪,便都收了轻视之心,奋力救禾。
叶暮救田的第四日,侯府家中也来了贵客。
老太太斜倚在锦缎引枕上,闻得通传,浑浊的眼微微一亮,“快请。”
闻空撩帘进,近前合十为?礼,身姿孤松,“一别八载,老夫人康健如昔,是菩萨垂怜。”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老太太命丫鬟看茶,目光在他眉眼间?细细描摹,“当年你?来教四娘写字时,将将老身肩高,如今已是宝相庄严,老身竟不?敢认了。”
闻空垂眸,“贫僧在外?远游时,常忆老夫人当年照拂。”
那时候他教叶暮写字,老太太私下总遣人多送银钱。
“那是叶暮缠着要我给你?的。”
老太太笑道,“那孩子瞧着娇憨,心却细。
见你?总穿那件旧僧袍,寒冬里指尖都冻得通红,便悄悄将她自个?儿零用的拨出一半给你?,又缠着我,定要说?是我的主意,怕伤了你?的颜面。”
“四姑娘仁善。”
闻空低头看茶盏里的茶叶浮起又沉下。
“你?这次回来,还没见过她吧?现在出落得可水灵了,要我说?这满京师中没几个?没比得上四娘的,你?见到怕是要认不?出来了。”
老太太忽然蹙眉,“倒是奇了,这丫头往日晨昏定省从无间?断,近来却总不?见人影,也不?知这几日再忙什么。”
“咱们四姑娘能耐大着呢。”
周氏捧着汤碗,打帘进来,唇带讥诮,“东极山庄子闹了蝗灾,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亲自跑去镇着了,这都三四日未归,庄上年轻汉子多,她倒是不?怕被非议。”
她将药盏放在榻边小几上,“外?头人不?知情的,还当咱们侯府的姑娘,多不?讲究体统呢。”
“蝗灾?”
老太太眸光一凛,“这样?的大事,竟无人来报我!
是真当我老糊涂了,连府里田庄上的事都听不?得了?”
急怒攻心,引得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子剧颤,周氏忙上前欲抚其背,却被老太太格开,那手腕枯瘦,力道却大,惊得周氏指尖一缩。
侍立榻侧的心腹林嬷嬷见状,适时上前一步,福身温声道:“老夫人息怒,千万保重贵体。
原是四姑娘临行?前特意吩咐,别烦扰您,待她处置妥当,自会归来向您细细禀明?,只怕提前说?了,反惹您忧思?伤神。”
见老太太喘息稍平,林嬷嬷方续道:“老夫人宽心,昨日庄上快马递了信来,言说?四姑娘调度得法,灾情已得控,大有转圜。
再者,大少爷今晨来定省时,也特特嘱咐老奴转禀,道他午后散了衙,便亲去庄上照应。
若一切顺遂,明?儿一早便护着四姑娘一同回府,必让您见着两?位周全?的孙儿。”
老太太就着林嬷嬷的手坐直了身,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神色无奈,又隐隐骄傲,“罢,罢,四娘那丫头,生就一副九牛拉不?转的倔性子。
她既拿定了主意,莫说?她娘,便是我这把?老骨头,又何曾拦得住她?”
“母亲这话?说?的,您是府里的定海神针,该规劝时也得规劝两?句才是。”
周氏接话?,将晾得温热的药汤轻轻递到老太太唇边,“庄子上鱼龙混杂,尽是粗莽汉子。
四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终日抛头露面,终归名?声不?好听。
三弟妹也是,竟真就由着她的性儿来,这女儿家的清誉一旦有损,日后可还如何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