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劝她坐守闺阁,眼睁睁看着田亩颗粒无收,庄户流离失所?”
老太太未喝汤水,只是接过药盏,睇向周氏,“四娘亲赴险地,替府里解难,真正有见识的高门望族,只会赞她担得起侯府家门,谁人会看低?你?除了在这里说?些阴一句阳一句的片儿汤话?,还会做什么?”
早年,老太太对周氏那些不?上台面的言辞,尚可念在晚辈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未闻。
可这些年,冷眼瞧着周氏将膝下儿女教得愈发?不?成样?子,文哥儿文不?成武不?就,却总爱在人前高谈阔论,眼高手低;晴姐儿更是被磨得毫无主见,遇事只会缩肩垂首,声若蚊蝇,全?无半分侯府千金的气度,老太太那点容忍,也日渐消磨殆尽了。
“你?有空在这里说?你?侄女的闲话?,不?如好生想想,如何教导好自己的儿女,”
老太太疲惫挥挥手,“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周氏咬了咬唇,心中恨恨,屈膝退下了。
但她未走远,候在抄手游廊的紫藤架下,目光定在阶下的三两?跳脚麻雀,想着八年前的事,那日端午,柴房闷热,陈先?生汗湿的脊背贴着她,正动情之时,窗外?忽然掠过的灰影,待她追出去,只看见角门晃动的青灰衣角。
她遣小厮穷追不?舍,谁料那和尚竟躲进了谢府朱门,更未想到这贫寒僧人,竟是谢家少爷。
幸而老太太知晓他身份后便不?再让他入府教授,后又听闻此人云游四海,下落不?明?,她这才渐渐安心,岂料八年过去,这人竟又转回来了。
周氏心腔不?安宁翻搅起来,唯恐这小秃驴在老太太跟前吐出半句不?该说?的。
等了一炷香后,眼见那僧人自老太太房中出来,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她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袖,自花荫下转出。
“闻空师父留步。”
闻空驻足,转身合十,“二夫人。”
周氏拢了拢杏子黄绫裙,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故作熟稔,“一别多年,师父云游四方,想必见识了不?少奇闻轶事?”
“贫僧所见,无非众生百态。”
“那……”
周氏往前挪了半步,“师父可还记得八年前的端午?那日我丢了一方玉佩,师父又走得急,底下人不?懂事,竟将您错认作贼,这些年始终欠师父一句赔罪。”
“尘缘琐事,夫人不?必挂怀。”
周氏见他语气疏离,索性挑明?几分,“师父那日离去匆忙,可是撞见了什么不?妥?”
恰有清风过廊,紫藤花簌簌落在闻空肩头。
他垂眸拂去落花,“无何不?妥,不?过是途径一杂屋时,听见两?野犬纠缠撕咬,秽浊之气扑面,便绕道而行?。”
周氏面色倏地煞白,可她又无法反驳,她强扯出个?笑,“师父真是……”
“夫人若无他事,贫僧告退。”
周氏目送那孤绝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牙关渐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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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庄子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叶暮刚与两?位管事核算完今日耗费的药材与人工,正揉着发?胀的额角,便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她走出房门,恰见叶行?简翻身下马,一身墨色官袍还未换下,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她时瞬间?柔和下来。
“哥哥?”
叶暮又惊又喜,提着裙裾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衙署里事毕,便来看看你?。”
叶行?简走近,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裙摆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鬓发?也有些松散,但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
“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