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简低声重复,目光在对方眉宇间端详片刻,儿时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人重叠起来,才对得上号。
虽早有耳闻闻空回京,然两人素来无深交,不过因他曾指点过叶暮写字,叶行简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罢了。
礼不可废,叶行简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闻空身后的?行囊,依礼寒暄,“闻空师父此行,是要出远门?”
“寺中需往东山别?院运送些旧藏经卷,贫僧需前往打理,约莫数日方回。”
闻空见叶行简身后并无车马随从,眸光微敛,状若无意问道,“叶施主此行匆匆,独自从京郊归来?”
“正是,本欲与四娘同返,奈何庄上尚有些许俗务未及厘清,她仍需滞留两日。”
叶行简略一顿,想起旧谊,便?添了一句,“算来,闻师父与她亦有数年未见了吧?待四娘回府,我让她得空去寺中拜访。”
闻空闻言,只浅浅颔首,未再多?言。
二人又客套数句,便?各自揖别?。
叶行简牵马转身,心下却起诧异。
记忆中,这闻空并非多?言之人,方才竟会主动问及行踪,多?年未见,倒是比少时通晓了些人情?世故,想来在外云游,历事?不少,棱角磨平了些许。
他如此想着,翻身上马,径自向城内家中去了。
侯府长房正院。
侯夫人王氏正端坐厅堂上首,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袅袅冒热气的?参茶,屋内灯火通明,映得她神色端凝,不见往日温和。
“母亲,”
叶行简上前行礼。
“回来了。”
刘氏的?目光在他面上微顿,“匆匆唤你回来,是为?你的?终身大事?。
你年岁不小,如今又将外放苏州,功名前途皆在眼前,婚事?不能?再耽搁了。
在你离京前,须得定?下来。”
叶行简垂眸,“儿子现今只愿专心仕途,为?家族分?忧,婚姻之事?,实无心于此。”
王氏不容他说,自顾自言,“我已相?看?了几户人家,吏部赵侍郎的?嫡次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永昌伯府的?三小姐,容貌出众,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还有你苏瑶表妹,自幼相?识,知根知底,品性皆在你我眼中。
这几家都?是极好的?,无论门第还是品貌,都?与你甚是相?配。”
“母亲,”
叶行简再次重申,“儿子并无此心。”
“并无此心?”
刘氏嗤笑一声,“你是对赵小姐、高小姐、苏小姐无心,还是对这天底下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子都?无心?”
她顿了顿,冷哼,“亦或是,你的?心思,根本就用错了地方?”
叶行简袖中的?手骤然握紧,强自镇定?,“儿子愚钝,不知母亲何出此言?”
“简儿,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心里藏着的?那些鬼蜮心思,真当为?娘是瞎是傻,一无所觉吗?”
王氏痛心疾首,“前几日你醉酒归来,口中喃喃唤的?是谁!
我次日便?寻由头敲打过你,只盼你能?迷途知返,谁知你竟变本加厉,昨日不声不响便?追去了庄上!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儿子去前告知过林嬷嬷……”
叶行简面色煞白,试图辩解。
“林嬷嬷是老太太跟前的?人!”
王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那盏茶溅出几滴残汁,“你绕过我,不就是深知我绝不会允你私下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