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叶暮觑见众人皆往偏厅用膳的?间隙,悄步寻到?叶行简,将他引至自己院中,避至房内,阖上门。
“大哥哥,你看我在李婆子的?屋里发现?了什么?”
叶暮憋了一上午,见四下?无人,总算能把?袖中的?东西拿出来了。
她?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翼翼地展开,帕心赫然躺着些许枯黄粉末。
“大哥哥,你瞧这个。”
叶暮压低嗓音,“是从?李婆子屋中柜子夹层里寻得的?,我连番去探了几回,她?那箱柜瞧着并无异样,若非指节叩及底板,听出空响,险些错过,我拿棍棒撬开一看,里头竟藏着这包东西。”
叶行简神?色一凛,拈起少许粉末在指腹间捻开,又凑近鼻尖细嗅,眉头愈蹙愈紧,“这气味辛辣,绝非寻常之物。”
“而且这粉末藏在如此隐秘之处,必是见不得光,定与祖母之死有关。”
叶行简点头,“前日我借机探过李太医口?风,他言道?,祖母素日所用皆是温补之剂,脉案他亦曾过目,按方?调理,绝无可能骤生此变。”
叶行简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廊下?翻飞的?白灯笼,“此等急症,若非误服了与体质相冲的?虎狼之药,致使脏腑受损;便是用了与方?中药材相克之物,激出毒性;再不然,便是突遭极大变故,心绪震荡过甚,以致气血逆行,痰厥而亡。”
“可听下?人道?,祖母离去那天的?早晨还挺好的?,府中也?一切安稳,不过半日工夫,府中亦无任何风波,何来极大变故?”
叶暮目光落在帕子上,“问题定然就出在这来历不明的?粉末之上。”
叶行简小心将粉末重新包好,“此物需得寻个绝对稳妥之人辨验,我倒是在长街认识个精通药石之性的?医师,只是今下?晌申时还得行绕棺之仪,不得出府,如何是好。”
所谓绕棺,就是由僧众诵《往生咒》,阖府孝子贤孙需持香随行,跟着默默祷念,按照亲疏长幼次序,循棺九匝,是为祖母指引冥途,此乃大礼,嫡长孙为首,片刻不得离席。
叶暮略思,道?,“哥哥,府中现?成便有一位高?人。”
她?凑过去低语。
“闻空?”
叶行简面露诧色,“他乃方?外之人,竟通晓药石岐黄之术?”
叶暮点头,“师父昨晚给娘亲诊了脉,一剂汤药下?去,今晨虽还昏睡,但高?热已退,谵语亦止,这般医术,辨此物来历应当不难。”
“可他终究是个外人,与我们素无深交。
此事?关乎祖母死因,牵连甚广,他当真值得托付?”
“哥哥放心,师父是最值得信赖不过的?人了。”
叶暮道?,“只是我方?才见他被侯爷请了去,我去请怕是不便。”
她?略一迟疑,“不若哥哥,烦你亲自去请,便说是‘绕棺’之仪在即,你需与他商议细节,请他移步到?你院中一叙,我先去候着便是。”
其?实她?也?可以去请闻空,只需以母亲病情反复,还需请师父诊脉为由,同样能将他唤来,只是昨晚两?人不欢而散,她?才不要先去理他。
叶行简自然是没有不依的?,颔首应下?。
只是他心中泛起滞涩,突然发觉自己不懂她?了,他与四娘自幼一同长大,对她?性情再熟悉不过,但方?才她?提及闻空时,那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的?熟稔与信任,眼波流转间的?情致,都是他全然陌生的?。
她?与这和尚也?有八年未见了吧?怎的?说话间倒像是日日相见般自然?
那种小女子才有的?风情,是断不会在同他说话时流露的?。
叶行简暗自生疑,待请闻空至院中,叶暮又是一副不相熟的?姿态,神?色疏淡。
反倒是闻空先合十施礼,“四姑娘。”
叶暮也?只是微微垂首,“闻空师父,想必哥哥已在来的?路上将事?情原委告知你了吧?”
她?把?帕子在石桌上铺开,推至他面前,“劳烦师父慧眼,辩一辨此物来历。”
叶行简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逡巡,见他们神?情坦然,举止有度,甚至还有点生分?冷漠,又觉一切如常,暗道?自己真是多心了。
四娘还能喜欢个和尚不成?简直可笑,叶行简也?觉自己荒唐,总不能他们侯府上下?,个个都悖离常伦,像他这样不正常。
他当即在心中把?这无稽念头摁了下?去。
闻空敛袖俯身,细观后闻之,“此物乃荆芥,其?味道?虽烈,但性温平,可祛风散寒,多用于风寒初起,头痛脑疼之症。”
他抬眸看向叶氏兄妹,“虽不常用,却并非罕物,城中几家大药铺皆有售。”
“这么说,不是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