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不解,“那李婆子为何把?它放得如此隐蔽?”
叶行简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子,“闻空师父,这是我根据李太医口?述,回去誊写的?,师父请看,可有相克之物?”
闻空接过药方?,沉吟片刻,“方?中皆是黄芪党参等温补之品,与这金丝芥药性相合,并无冲撞之虞。”
“如此说来,这条线索竟是断了?”
叶暮难掩失望,“但若是寻常药材,为何要藏?李婆子又为何要逃?这说不通。”
院中一时寂然,从?前院飞来的?几枚纸钱,与枯黄梧桐叶在空中纠缠,纷乱如诉,混着家眷仆奴哀哭,似在透其?冤屈。
“或许,此物并非直接用以致命。”
闻空忽然开口?,兄妹二人同时看向他。
闻空道?,“贫僧当日在老太太房中闻到?的?异味,便是此物,我回去后翻阅古籍,提及荆芥虽性温,但其?气辛烈窜透,若遇特定引子,或可激发它性,扰动气血,致使脏腑失衡。”
“引子?”
叶暮朝他微微倾身,又觉不妥,坐直了身,“师父是指哪些?”
闻空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唇线紧抿,稍顿才言,“贫僧也?不知,医书未有详述。”
叶行简在旁叹气,“看来只有寻到?李婆子审问,才能得知真相了。”
可明日就是老太太入殓之期了。
一切都来不及,不能在祖母安然下?葬前查明真相,叶暮只觉一颗心坠坠下?沉,她?终究无法在黄土掩盖一切之前,为祖母讨回一个清白。
闻空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叶暮面色苍白,俱是不甘。
他指尖微蜷,顾四下?无他人,正欲启口?,廊下?突然跑来一奴,“闻空师父,二奶奶请您即刻过去瞧瞧,下?晌绕棺的?沉水线香是哪种,管家买了好几种,让您帮忙去认认,别搞错了。”
闻空颔首合十,余光睇叶暮的?神?情疏淡,缓了缓,到?嘴边的?话终是化作一声“阿弥陀佛”
的?佛号。
业力如瀑,因果如网,凡尘中事?,自有其?法度轨迹。
闻空抬目望去,恰见一片纸钱被风卷着,掠过檐角下?的?白幡,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
他轻轻摘下?,捏着叶柄在手?中转了转,才刚那一瞬欲破口?而出的?密辛,又沉入静默。
佛不让他开口?,他也?无法强为扭转。
终究是,机缘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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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天还未亮,灵堂内白烛高?烧,烟气缭绕。
黑漆棺椁静静停放在正中,老太太经精心梳妆,身着深青蹙金绣云霞翟纹诰命冠服,静静地躺在棺内,金丝珍珠抹额下?,面容经过脂粉修饰,却仍掩不住那一丝青灰的?死气。
老太太今日下?葬,在出殡入殓前,还需举行祠饭之仪,也?就是喂死人吃饭。
这是世家大族丧礼中极私密的?一环,仅有至亲子女与孙辈在场。
王氏作为宗妇,亲自端来一个黑漆托盘,上置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碗中是精心烹制的?“辞阳饭”
,选取今秋新米,佐以松仁、莲子、百合,文火慢熬得糜烂,取“清白洁净,魂归极乐”
之意。
叶暮随众亲眷跪在棺椁周围。
她?看着大伯母王氏手?持一柄纤长的?银匙,舀起一小勺饭食递给侯爷,侯爷的?手?微微发颤,动作轻柔地递到?祖母唇边。
“母亲,请用膳,此去泉台,一路平安。”
侯爷的?声带哽咽,将那象征性的?饭食轻轻点在祖母已无血色的?唇上。
随后是叶二爷和二伯母周氏,他们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无非是祈求冥福之语。
因叶暮母亲刘氏尚不能起身,便免去此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