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意倏地涌上喉间,冲破了他素日恪守的礼教藩篱。
“四?娘……”
叶行简嗓音沙哑,“可抱抱兄长??”
这话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连他自己都心惊。
“自然!”
叶暮毫不迟疑地展开双臂迎上去。
这是?自幼护她周全的兄长?,她愿以最赤诚的怀抱,慰他远行孤寂。
叶行简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惊人,双臂如铁箍般收拢,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胸膛间,叶暮有点喘不上气,轻轻蹙眉,正欲开口,却倏然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叶暮怔愣。
他伏在她瘦弱的肩头,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那一声声压抑在喉间的“四?娘”
,伴着滚烫的泪珠拂过她的耳畔。
叶暮心头一震,她还是?头回见到大哥哥哭,终是?咽下了那句“哥哥抱得太紧了”
,缓缓抬起手,轻轻拍抚着他发颤的脊背。
王氏在三步之外?冷眼瞧着,耳边是?周氏的冷嘲热讽,“真真是?兄妹情深啊,打?小便是?这般,简哥儿眼里只装得下四?娘,我们晴姐儿在边上站老半天了,也没?个?搭理的。”
她斜睨了王氏一眼,“这般难舍难分的,不知道的还当四?娘是?简哥儿媳妇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氏本就因?这桩事心梗,一个?眼风扫向周氏,“胡说什么?什么媳妇,这等混话也是?能随口说的?仔细风大闪了舌头!”
周氏被这凌厉眼风扫得噤声,悻悻攥紧帕子,如今老太太仙逝,侯府是?中馈全握在长?房手中,她到底不敢再造次,但心里总是?不舒服,就这么一句无心话,用得着在丫鬟仆奴面前如此大声斥责她?
抱得也太久了。
王氏眉头越拧越紧,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分开两?人,“好了好了,漕船不等人,简哥儿快登船吧,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横竖明?年年节就能回京。”
待兄妹二人松开,王氏朝马车旁招招手。
一个?身着水绿比甲的小丫鬟怯生生上前。
“此去山高水长?,总得有人照料起居。”
王氏将?丫鬟往前轻轻一推,“这是?青禾,随你一同去苏州府,浣衣煮饭,缝补浆洗都来得,往后就让她在你身边伺候着。”
叶行简皱眉拒绝,“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
“你是?能洗衣还是?能做饭?你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王氏望向叶暮,“四?娘你说是?不是??”
叶暮猝不及防被点名,抬眼见那小丫鬟低眉顺眼的模样,也跟着轻声劝道:“哥哥就应下吧,也好让大伯母安心。”
漕船传来催客的锣声,惊起数只白鹭掠过水面。
叶行简望着叶暮欲言又止,紧抿着唇,像是?有些生气,终是?沉默着转身,一言不发地上了船,王氏见状,轻推了青禾一把,小丫鬟忙提着裙角,亦步亦趋跟了上去,踏过跳板时?险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