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离岸,桨橹划开粼粼波光,叶暮立在码头上,朝着船首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用力挥动着绢帕。
直到船影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苏瑶才提着裙摆匆匆赶来,发间的步摇都歪斜了几分。
她望着空荡荡的河面,踩着脚哀声道:“姑姑怎的也不派人告诉我一声?竟连简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还是?去侯府听门房说的,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
王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目光仍睇着漕船远去的方向,淡淡道:“丧期未过,我们不好随意登门,何况外?姓女眷本也不便相送。”
苏瑶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不知是?不是?错觉,自老太太薨逝,苏瑶总觉王氏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待她似换了个?人,再不似从?前亲热,难不成?表姑姑还要摆未来婆婆的架子不成??
苏瑶强压满腹怨怼,横竖帖书已换,她早晚要做叶家宗妇,眼下且忍下这口气,待来日过了门,自有计较之时?。
只是?众人各自登车时?,苏瑶故意凑到叶暮车辕旁,她总归可以在她眼前出口气,“四?妹妹瞧见了?任你如何折腾,我不还是?踏进叶家大门了?”
叶暮正扶着紫荆的手上车,闻言回眸冷瞥,“苏姑娘说早了,且看看吧,你只是?半只脚进来了,剩下半只能不能进的来,还说不准。”
“你——!”
叶暮已翩然登车,青帷落下隔开两?道视线,车边脚步声缓移,她透过车窗,眼见苏瑶上了前头的王氏马车,想到回府后必要与她碰面,叶暮只觉胸中滞闷难舒。
“温伯,”
叶暮叩响车壁,“不回府了,改道宝相寺。”
作者有话说:“人鬼尸棺暗同屋,乌啼不断,犬泣时闻。”
取自师道南《死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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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霜天晓(四)他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
热孝在身,哪都?去不?得,皆要避讳,唯有佛门清净地却是个例外,反倒成了最?相?宜的去处。
佛法慈悲,本就包容世间一切悲欢。
宝相?寺内,叶暮才转过放生池,便见大雄宝殿前人头?攒动?。
千年银杏树下?,数十僧侣如莲座般端坐,廊庑下?跪满虔诚信众,连石阶上都?挤着挎竹篮的婆子专注在听。
原来是在佛法辩论。
但见闻空一袭赭色七衣袈裟立于青石法坛,手持贝叶经卷,声清如玉磬,“《楞严经》中,佛陀七问阿难,心在何处,那诸位也且说说,我们这颗能知能觉的心,究竟住是在何方?”
话音刚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抢着合十,“心当?然是住在心窝里啦!
生气时在这儿烦躁,欢喜时在这里怒放,不?都?在这儿跳吗?”
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座中白眉老僧摇头?,“若心在身内,怎看不?见五脏六腑,闭眼时怎还能见梦中花月?”
红衣僧抚掌接口,“若说在内不?对,那必是在外。
好比我看这片银杏叶,心生欢喜,心应随目光到了叶上。”
闻空微微摇头?,“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