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不常往这处走罢?前面就是延庆坊地界了,”
孙掌柜抬手?往前一指,“只是这院子在坊墙边上,紧邻清淮河,运送个物什都方便,最?是清静不过!”
叶暮心?中疑窦更?深。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深知这等紧邻码头,地处坊隅的所在,三教?九流混杂,绝谈不上清静安全。
又行了一段,孙掌柜终于在一处矮墙小?院前停下。
院门是普通的木门,漆皮有些剥落,看着倒还结实?,他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道?:“小?娘子请看,这院子虽不奢华,却是五脏俱全。”
岂止是不奢华,简直是太破烂,太寒酸了。
院子小?得可怜,空地仅供三四人勉强转身,人再多点就要从?院门挤出去了,角落堆着些辨不清原貌的杂物,只草草用一张破洞累累的草席盖着,正房三间,窗户纸确是新糊的,却糊得歪歪扭扭。
院墙一角竟生着密密的青苔,墙根处也有明显的水渍返潮痕迹,这离清淮河太近,夏日潮湿,冬日阴冷,母亲怎能受得住?
果然是牙人的嘴,骗人的鬼。
“娘子别看这院子暂时其?貌不扬,”
孙掌柜察她不语,忙不迭引她进屋,“您瞧瞧这屋里的梁柱,都是好木料!
主人家当初建屋是下过工夫的,只要稍加拾掇,定然焕然一新。”
他说着,快步走进正房,用力推开那扇临河的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小?娘子,您来看看!
每日清晨推开窗,便能将这清淮河景尽收眼?底,吹吹凉风,是何等惬意?这才是真正的河景房,在延庆坊可是难寻的紧呐!”
叶暮还未走近,就觉河水腥气更?浓,蹙着眉头往窗外瞧看,近岸处的水面漂浮着些许烂叶杂物,缓慢地打着旋儿。
叶暮简直要被气笑?了,真真是舌灿莲花,能把这般破落院子,说成个洞天福地。
“孙掌柜,你欺我年纪尚轻,不识房屋好坏么?”
孙掌柜笑?容一僵,“小?娘子这话从?何说起?这屋子虽然是旧了点,柜子过时了些,但骨架是好的,收拾一下,怎么不能住人?”
“临近河道?,地势低洼,墙根反潮如此严重,梁瓦亦有疏失,这岂是收拾一下就能解决的?”
叶暮往外走,“若要彻底修葺,请工匠,做防潮,重盖瓦,所费银钱只怕是比一年租金还多,这宅子,我可不敢租。”
孙掌柜眼?瞧着叶暮去意已决,他忙三两步跟上,追出巷口,“小?娘子留步,是在下眼?拙,疏忽了,没将宅子的情况说清楚,小?的手?上还有几处好房源,保准比那间强。”
他当时只看这姑娘年轻,想着此处佣金高,就往这处介绍,谁承想这小?娘子眼?光毒得很?,绝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主,他也不敢马虎,急急从?袖中掏出一本簇新图册,“您看这处,在甜水巷,朝南向?阳,去年才翻修过……”
"
不必了。
"
叶暮脚步不停,侧身避开他递来的册子,对于头回?见面就存心?耍滑之人,她难以再给半分信任。
孙掌柜倒是回?察言观色,心?知这单生意已然无望,又追着说道?,“租不成宅子也无妨!
小?娘子日后若需要雇人,无论是浆洗缝补的婆子,还是看门跑腿的小?厮,小?的也认得些稳妥人,身家清白,工钱也都好商量。”
叶暮恍若未闻,走远还听他扯着嗓子喊道?,“若小?娘子家中有男丁要寻差事,铺子上的账房,府上的文书,小?的也都能引荐!”
还真是个舌底生澜的生意通啊。
待叶暮回?到客栈,紫荆正端着空药碗从?房里出来,见叶暮归来,忙迎上前,“姑娘回?来了?可还顺利?”
叶暮进房摘下帷帽,摇了摇头,将遇到那孙掌柜以及去看破落院子的事简单说了。
紫荆听得气愤,“这些牙人,专会看人下菜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