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见她思路懂得变通,不?纠缠不?切实际的账房之职,态度又这般诚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点头应承下来,“成?,这事儿好说。
小娘子明日将?字样和绣品拿来便是,只要东西好,有合适的活计,孙某定当优先想着你们。”
暮色渐浓,叶暮回到榆钱巷的小院时,灶间已有炊烟袅袅升起,裹着淡淡的米香,紫荆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择菜,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
“姑娘回来了!”
她接过叶暮臂上搭着的薄披风,压低声音,“夫人今日精神?头不?错,午后还在院里?晒了好一会儿的太阳呢。”
叶暮点点头,心里?松泛了些?,她走到水缸旁舀了瓢水净手,又端起桌上的粗陶碗连饮了几口,这才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今日去牙行的前前后后细细道来。
“抄写?话本经?书?姑娘,这活儿好!
不?抛头露面,正好适合您。”
她喜滋滋地盘算起来,“以姑娘的手速,一日抄上几千字总不?成?问题,若按照千字十五文?算,也能有五六十文?的进账了。”
她们如今是自己买菜开火,比在外头吃省了不?止一半,若是不?开荤腥,光是米粮菜蔬,一日四十文?尽够了,要是这抄写?的活计能接上,倒真能把每日的嚼用挣出来。
只是不?能吃肉。
寻常三两猪肉都得二十文?了。
刚思及此,一阵焦香就顺着晚风从巷口飘来,是那?家烤鸡店特有的味道,用秘制香料腌过后,在果木炭上烤得滋滋冒油,皮脆肉嫩,那?香气丝丝缕缕,缠绵不?绝,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家店的生意很?好,叶暮每每匆匆经?过巷口,总见队伍排得老长。
人越多,炉子里?新上的烤鸡便越多,一炉接着一炉,味道越浓,她就越馋。
于是她总是加快脚步跑离巷口。
可在家里?,她却无处可逃,只能由香气随着暮色弥漫开来,占满整个小院。
叶暮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抬眼正瞧见紫荆也悄悄咽了口水,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还有你的绣活呢,”
叶暮弯起唇角,“我跟孙掌柜提了,明日把你收在箱里?的帕子和那?个海棠缠枝的扇套都拿去。
若是被哪家绣坊看中了,接些?精细活计回来,那?也是一份进项。”
紫荆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几分怯意,“奴婢的手艺真能行吗?万一人家瞧不?上……”
“阿荆一定行的。”
叶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即便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说着,她站起身来,学着书生模样,煞有介事地朝紫荆拱手一揖,“往后能不?能吃上那?巷口的烧鸡,可全仰仗阿荆姑娘这双巧手了。”
紫荆被她逗乐,“姑娘快别取笑我了,咱们这是跛子骑瞎马,互相搭着往前捱。
您抄书我绣花,定要把日子过红火了,还怕挣不?来一只烧鸡钱?”
确实挣不?来。
孙记牙行关门了,落着一把黄铜锁,叶暮连去了好几天,都不?见他开门,她向左右铺面的伙计打?听,都只是摇头,不?知是为何。
叶暮没法,只能去其它牙行找活计,但?屡屡碰壁,一听到她要做账房连连摆手驱走,只觉无稽之谈,绣品看也不?看,字样更是被丢了出来。
倒是紫荆在家中接到了小活。
是隔壁郑教?谕的衣裳被风吹进她们院里?了,紫荆见那?袖口脱线得厉害,就顺手给补了,郑教?谕是个读书人,非得谢礼,给了五文?钱。
这倒不?是施舍,而是教?谕本身俸禄微薄,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高谢仪。
叶暮看着紫荆手中的五枚铜板,苦中作乐,这也算是有进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