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总觉得他太过清冷,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此刻却觉得他不是冷酷,而是……听话。
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好听她的话。
他好乖。
闻空还没注意到她一眨不眨睇着他的眼睛,仍专注地试图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但她的泪珠像是没完没了?,刚抹去,又从泛红的眼尾处沁出,晕开新?的湿意。
直到他再次不慎捅到了她的上眼脸,听到她“嘶”
的一声低呼,闻空才骤然停手,恍然明?白过来,或许并非委屈未散,而是他这般不知轻重的碰触,给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酸涩,她才一直泪流不止。
她又不好意思说,任他胡来。
“对不住,”
闻空立刻撤回了?手,“弄疼你?了?。”
又觉不单单是这桩事,退后半步,再度道歉,“方才唐突了?。”
叶暮摇头,续问,“去梨花巷作甚。”
闻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她脸上。
方才那场痛哭,让她整张脸都晕开一层薄薄的绯色,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际,眼眶氤氲水汽,湿漉漉的,这种毫不设防的脆弱,太过纯粹,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引诱,连她自己?都未觉察。
他先于她感知。
闻空心头蓦地一沉,如同被无形的钟杵重重撞响。
他原以为,亲手触碰便能勘破皮相虚幻,所谓美人,不过是温热的肌肤,柔软的轮廓,与众生?并无不同。
可指尖此刻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那一点点温,一点点软,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将他拖入比先前更深的迷障。
为何越是亲近,反而越觉迷惑?他尚且想不通这其中的因果?。
闻空敛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片刻的失神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
一切外相,皆是心魔所化。
他合十?作礼,“阿弥陀佛,梨花巷,做法事。”
双手结成的印契是挡在身前的屏障,低沉的佛号如同无形的戒尺敲打在心上,闻空强行斩断了?方才那不该存在的亲近。
旖旎已破。
叶暮仍怔怔地望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雾蒙蒙的,空茫一片,还沉浸在方才难得的温情里。
直到冰凉的夜风拂过湿润的脸颊,她才猛地清醒。
“师父!”
她惊呼出声,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怎么这般不讲究?刚做完法事的衣裳就给我擦脸?”
叶暮瞪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她这时冷静了?几?分,又觉有点丢人,逃也似地转身钻进屋里,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试图带走脸颊上残余的热意。
待心绪稍平,叶暮从灶间水缸里接了?一盆清水放在院中石桌,对还站在院门的闻空说道,“师父过来洗洗手吧。”
闻空依言走到石桌前,微俯下身,将手浸入清冽的水中,他还是洗得那么仔细,指节分明?的手在澄澈的水里缓缓交错。
叶暮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微湿的袖口?,那深青色的棉布上,晕开的一片深色水渍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是她的眼泪,还混着些许狼狈的涕痕。
“对不住,”
叶暮递过皂荚,歉疚道,“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还把袈裟弄皱了?。”
“无妨,是我要帮你?擦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