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朱唇间噙着漫不经心的玩笑,“不过江夫人既生?得这般容貌,就算来?日和离,也该有?多少?王孙公子争着接手??
她笑道,“不若把?你这状元夫君让给本宫?”
那时的叶暮被郡主威势所?慑,江肆又初入仕途,她不敢惹恼她,只能死死攥紧袖中的手?。
而?身旁的江肆竟还在旁轻笑,未辨一言。
当晚她在寝房委屈落泪时,那人还捏着她下巴慢斯条理道,“这不正说明夫人眼光好?连郡主都来?抢你的夫君。”
忆及此,叶暮在帷帽下轻轻呵出一口白气,若换作今生?的她——
去他娘的郡主尊荣,去他娘的状元夫人。
这世间从来?欺软怕硬,风吹墙头草,刀斩无力人。
唯有?自己长出獠牙,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咬出一线天。
马蹄声渐近时,叶暮借着挑担货郎的遮挡,悄然后退半步,转身折进一条窄巷。
马背上的江肆忽然侧首,目光掠过那道没入巷口的青影。
风拂起帷帽轻纱的刹那,他恍惚瞧见半截素白下颌,不是四娘还会是谁?
他望着她的背影,皱眉沉思。
日头堪堪升到檐角,叶暮抱着新抄的书稿掀帘而?入,踏进孙记牙行。
恰见孙掌柜对着墙上一排朱砂木牌比划,正与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说得兴起。
“爷您瞧,您瞧这处,朱雀门?东,前后两进带水井,去年才翻新的青瓦,才刚腾退的官宅,那廊柱,啧啧,都是上等的金丝楠!
奥,嫌地方大啊,那看马行街这处……”
叶暮见状,不便打扰,轻手?轻脚将文稿放在柜台显眼处,又取过镇纸压住边角。
她朝孙掌柜的方向微微屈身福礼,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急急一声,“叶娘子留步!”
孙掌柜一面朝客人堆笑,一面抽空朝她摆手?,“叶娘子,您稍坐片刻,我忙完这头,有?桩顶顶要紧的事要同你说!”
叶暮心下微疑,只得依言退到门?边,在那张看起来?不大稳当的枣木小凳上坐了?半幅身子。
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裙裾投下细碎光影。
她抬眼,望见柜台顶上方悬挂的那副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诚信为本”
四个?大字,不觉有?点?好笑。
但又想到孙掌柜有?事要同她说,他从未如?此急切地留她,莫不是抄书的活儿有?了?变故?叶暮又有?点?笑不出。
这几乎是她们眼下唯一的进项了?。
叶暮胡思乱想,耳中听着孙掌柜将那处宅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风水旺子孙文昌”
、“格局聚财纳福”
,直把?那客人说得频频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眼看就要到落笔签约的当口,那爷却忽然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忽然想起今日约了?西?城的老匠人看家具样式,孙掌柜,且容我改日再来?细谈。”
言罢就溜走了?。
但也不见孙掌柜恼,反而?兴致冲冲朝叶暮迎来?,脸上堆着压不住的喜气,“小娘子来?得正好!
天大的机缘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