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戏语,如何?能当真?
如此?一想,背上那无形的重压,竟似消散些许。
何?况,于他而言,“怪罪”
二字,从何?谈起?闻空心里清明,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又何?曾真正舍得苛责半分?
脚下已步入寺院后墙的角门。
寺中熟悉的檀香绕上来,混杂着?隐约的诵经声与钟磬余韵,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闻空从方才山道上那近乎迷离的境地里,倏然拉回?这清规戒律的方寸之地。
佛门肃穆的氛围如冷水浇头?,让他心神陡然一凛。
他转而慢悠悠地问,“你真是许了这样的愿?”
方才在后山,暮色红尘,光影迷离,他险些也着?了相?,竟疑心她许的愿与旁的男人有关。
如今回?到这青灯古佛旁,理智回?笼,以他对她的了解,那莲灯里承载的,多半是祈愿母亲,方才她那句“想亲师父”
,九成是戏谑之言,当不得真。
叶暮在他后背笑起来,但又不说透,“你觉得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是流云逐月。
角门内几步,便是闻空独居的小屋,显少有人走?,甚是清静。
他推开那扇简朴的木门,将她从背上放下,掀在榻上,榻板硬实,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旧席,泛着?凉意。
叶暮猝不及防坐下,被那沁骨的冰凉激得一颤,心里却想,这般冷的榻,大约只有师父这样体魄如火的人躺着?,才不觉寒意。
闻空绕到她身后,去开榻边矮柜的门。
他身形高大,这样俯身过来取物,双臂无意间?便将她虚虚笼在了她与柜子之间?,形成半圈。
“我觉得,你在骗我。”
闻空的声音悬在她的头?顶上。
他没有用?“贫僧”
“四?姑娘”
,而是用?你啊,我啊,这让叶暮感觉他们?不再是僧人与信众,而是世间?红尘里的一男一女,在榻上说着?你我,是另一种亲密。
叶暮忍不住笑起来。
闻空取出存放的干净被褥,先是仔细铺了一层在榻上,怕她嫌硬受寒,又回?身取了另一床稍厚的垫在其?上。
看?她笑,手上没停,“摔了还这么高兴?”
他自己常年简朴,一褥一被足矣,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像上回?那样突然来,才多备了被褥。
叶暮坐在厚实柔软的被褥上,摇摇头?,一副高深,“你不懂。”
闻空睐她一眼,起身,走?向屋角那个小小的泥炉。
他蹲下身,先用?火钳拨开表层浮灰,露出底下些许未燃尽的焦黑炭核,随后,又从一旁的竹筐里取出几块干透的松木劈柴,拈起一撮柔软的火绒,将它们?仔细地架在炭核之上。
炉上的铁壶很快发出细微的声响,水汽从壶嘴与盖缝间?丝丝缕缕逸出,在昏暗禅房里氤开一小团温白的雾,屋里头?也暖和了一些。
闻空净了手后,才摘下围领,这才发现内绒布里绣着?“闻空”
二字。
他端着?调好水温的木盆过来,捉住她沾了尘土血痕的手,“围领是你自己做的?”
叶暮尚未反应过来,她正望着?他出神。
从看?他蹲在炉前?生火,调水,净手解领……他做这些琐碎家事时不疾不徐,有种落地生根般的沉稳妥帖,这清冷禅房也能被他经营出安稳踏实的气息。
她喜欢看?,看?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那炉火一样,慢慢暖起来,软下去。
叶暮甚至漫无边际地想,他还会劈柴,挑水,不知道会不会做饭,若是同他一道生活,柴米油盐,晨昏暮晓,他定然都能料理得井井有条,该是多么让人省心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