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任由思绪在暖雾与火光中飘远,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向往的微红,直到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掌捉住,那抹红来不及撤去,便直直撞进?他探询的眼底。
“你还会女工?”
闻空用?一方干净的素白棉布浸了温水,轻轻裹住她右手,“我以为?你不喜,是因为?不会。”
温热的湿意瞬间?包裹上来,而他指尖的薄茧擦过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叶暮的心在胸腔里更鼓噪地静不下来,只低着?头?问,“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做的,不是阿荆做的?”
方才在山上,更逾矩的话都说过了,此?刻心被他抓在掌心里,那股羞赧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只觉得被他抓住的不是手,而是她那颗失了方寸,胡乱蹦跳的心。
“紫荆不识字。”
闻空正在小心拭去她掌缘的沙砾,丝毫未察她女儿般心思,回?答得直白。
理由过于简单了,叶暮又不甘心,“怎不见得这两个字是我教她的?”
闻空这才直起身来,很是笃定,“就是你缝给?我的,休要再骗我。”
他这话说得,倒不像平日里那个持重守礼的师父了,反倒透出点不讲道理的执拗。
叶暮为?他这罕有的的孩子气,心里软成一团,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轻轻“嘻”
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这围领,确是她瞒着?紫荆和娘亲,一针一线偷偷缝制的。
在一个个她们?已然安睡的深夜里,她就着?如豆的烛火,将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思,细细密密地绣进?贴身的绒布里。
他瞒着?她们?赠她簪子,她便也要瞒着?回?赠,这般“瞒来瞒去”
,在她心里,才算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偶尔娘亲起夜,瞧见她屋内烛光未熄,隔着?门问怎么还不睡,她便心虚地将围领藏进?被底,扬声扯谎说在看?铺子的账目,竟也一次次蒙混过去。
叶暮的眼神跟着?他的背影绕进?柜里,见他拿了个青瓷小罐,拧开,一股清苦微凉的草药气息便弥漫开来。
闻空用?竹篾挑出些许,然后托起她受伤的腿,他的指尖有薄茧,动作很轻柔,将清凉的药膏均匀敷在那些擦伤上,缓解了火辣辣的痛。
叶暮凝睇着?闻空低垂的眉眼,反而觉不出疼来,又接回?之前?的话锋,“不过骗你也使得,上梁不正下梁歪,谁让你是骗子师父,我自然是骗子徒弟。”
她眼眸里晃着?小小的得意和赖皮,流露着?女人的娇俏明媚,劈开了闻空心头?连日来那团模糊的滞闷。
他心下一惊,不是惊吓的惊,而是一种近乎开悟般的凛然震颤,那点一直盘踞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忽然间?找到了源头?。
原来症结在此?。
在她心中,他始终是个可以信赖的师父,所以她撒娇、耍赖、玩笑、哭闹,都基于这份未曾动摇的师徒认知。
而他会注意到她衣衫下窈窕的轮廓,会记住她身上的暖香,他已在不知不觉间?,用?男人看?待一个女人的目光,在感受她。
那“女人”
二字在他心间?无声滚过,带来一阵陌生的惘然。
闻空淡瞅她一眼,“你在别人面前?也这样放肆?”
“别人?谁啊?”
她的嘴角还含着?风情,像是在明知故问,但目光又十足的坦荡荡,“而且我怎么放肆了?”
闻空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反正她总逗趣他。
可闻空偏偏又难开口,低头?看?到她的右手,又有点来气,她就是这只手上握着?糖葫芦,十分自然的把空竹签给?了那个男子,若是平素不相?熟,怎么会这般顺手?
他想要惩罚她。
闻空把青瓷小罐放在她手上,抬额时露出几分凶态,“我的胳膊也伤了,你帮我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