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前后,四下并不太平。
若在院中晾晒几件男子衣衫,外人瞧着,多?少会有些忌惮,不敢轻易生事。”
叶暮未料竟是与她们有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她还?以为他有还?俗的打算了呢。
“晚上我要?去大殿做随堂法?事,”
闻空添完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你是想宿在寺中专为女客预备的寮房,还?是……”
“这里。”
叶暮几乎未等他话音落下,便抬起眼,回答干脆。
她甚至还?晃了晃那条伤腿,理直气壮,“我腿脚实在不便,走来走去更?是难熬。”
方才还?急着要?瘸着腿下山去上工,眼下就不便了。
闻空敛去淡笑,“好?。
那我明早卯时来叫你动身。”
叶暮又想他一夜要?坐殿中,明天还?要?送她,未免太辛苦,“师父,立冬前后信众多?,我到时看看寺门?外有没有进城送货的牛车可?以搭乘,不必非要?你送。”
“你安心歇下便是。”
言讫,他就出去了。
禅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哔剥,叶暮这下却是彻底没了睡意。
她拥着被,目光缓缓环视这间狭小?而简陋的屋子,窗台上的陶瓶是她有一年来寺途中买的,当下里面是他插的枯芦,榆木柜是之前她让工匠打的,但多?出的被褥是他添的,窗户纸是她前两年找人来新糊的,但窗户上映着的那点暖光是他点的……
她的痕迹与他的准备,无声交织,填满了这原本?空寂的方寸之地。
这不就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屋子么?
在尘世伦常里,有共同屋子的一男一女,还?宿在他的榻上,不就是夫妻?
这念头大胆得令叶暮自己脸颊发烫,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让她忍不住遐思。
尽管没有三媒六证,没有婚书喜烛,甚至前路渺茫未卜,甚至、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但在这无人知?晓的静夜里,叶暮已经在心里,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禅房里,与那个清寂的僧人,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盟誓,只?属于自己的。
她在心里同谁要?好?,同谁盟誓,总归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也不必经过谁的准许。
叶暮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檀香气的枕头里,忍不住哧哧地低笑,肩膀轻轻耸动。
恰在此时,房门?又被轻轻推开,闻空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只?冒着丝丝热气的木盆,臂弯还?搭着布巾。
“又在偷乐什么?”
叶暮被他的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闻空没答,只?将木盆放在榻前地上,他又从柜中取出一柄崭新的小?木刷和一罐牙粉,都是成双成对物件中的一份,这些琐碎家什,大多?是她在他之前外出云游时,一点点添置进来的,锅碗瓢盆,杯盏巾刷,她好?似都执意要?备上两套。
他折返,是来照料她安寝前的盥洗。
他将牙粉细细撒在木刷上,递到她手边,“住在破屋里也这般高兴,摔成这般也乐呵,便是佛祖座前的弥勒尊者?,怕也不见得时时如此开怀。”
叶暮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更?热,接过木刷,“你不是佛祖,怎知?他到了我这境地,不会这般高兴?”
她将佛理扯入尘世俗境,问得刁钻,却又因那抹鲜活的神采,让人生不起半分辩驳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