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老牛似乎被?寒风呛到,消化不适,毫无预兆地放了个极其响亮的屁,带着几分悠扬转折。
在?寂静的寒夜里,这声音被?放大得无比清晰,一股混杂着草料发?酵和?牲畜体味的温热气息,随即被?风吹散,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赶车的陈伯习以为?常,连头都没回?一下。
叶暮却猛地转过头,倒不是牛屁把她惊到,而是江肆的话恶心到她了。
想她?!
她盯着江肆,眼睛睁得溜圆,简直荒谬。
“你疯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前方?老牛,又指回?他,“你是在?和?它较劲,比比谁放的……更臭更响吗?”
他在?牛屁股面前大放什么厥词?
“当初抄家的是你,抬苏瑶进门的是你,将我逼到绝路的也是你。
江肆,我不明白,你现在?对着我说这些颠三倒四的话,到底是想图什么?”
她的声音放低,倒不是怕陈伯听到,他听不大懂官话,而是不想吸入太多混浊空气,“既然重活一世,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两不相干,不好吗?还是说,今世你仍觉得不够,还要追着我来,将我彻底碾进泥里才甘心?”
这压低的声量,因?距离和?夜色的模糊,竟给了江肆一种近乎私密交谈的错觉。
他心头那点渺茫的希望死灰复燃,忍不住又往她那边凑近了些,急切地解释道:“不是恨,是误会。
天?大的误会!
四娘,你听我说,我娶苏瑶,并非真心,那只是一时气急,想试探你是否在?乎我。
可你竟那样平静,我说什么你便应什么,连一句反驳,一滴眼泪都没有,是被?你那不在?乎的样子气疯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试图将前因?后果一股脑倒出来,“侯府之事乃是他们?罪有应得,朝廷法度如?此,我亦是依律行事。
至于将你也一同流放,那绝非我本意。
那段时日我正遭百官攻讦,焦头烂额,北境战事吃紧,南疆又有民乱,等?我好不容易稳住局面,腾出手?来,你已不在?京中了!
我派人去寻过,可是……”
他喘了口气,“还有凌儿!
等?我下值回?府后,就听到他死的消息,我也很心痛。”
孩子的死,绝非他本意。
“是,前世我行事确是偏激混账,伤你至深。
可四娘,你要信我,我真是因?为?太过在?乎你,才会失了心疯,做出那些不可挽回?的错事。”
这番将自私暴行包装成深情的辩解,像是一盆混杂着血腥和?糖浆的污水,劈头盖脸泼来。
叶暮听着,最初的震惊逐渐被?寒意取代,太荒诞了!
他简直要给自己定为?无罪了!
她可不会轻易被?他毛骨悚然的言词绕进去。
叶暮短促地笑?了一声,“所以,照江大人这番高论,你在?乎一个人,就是先毁了她安身立命的家族,再践踏她为?人妻室最后的尊严,最后,亲手?将她送上流放之路,让她在?绝望中凄惨死去?”
她冷讽道,“江肆,你这般在?乎,一般人可真是无福消受。”
牛车慢悠悠地拐进了榆钱巷口,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