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你若当真还有半点良心,应当在?今世剃度出家,长跪于佛前,日日为?凌儿诵经超度才是,他还那么小,就被?你们?害死了。”
话已尽,意更决。
叶暮不再看?他,拢紧身上棉袍,忍着腿痛,下了车。
她走向陈伯说道,“陈伯,我这腿伤了,往后几日早晨,恐怕还得劳烦您绕过来接我一趟去铺子。
车钱我每日多付您两文,算是辛苦钱。”
陈伯听懂了大概,冬日里坐他这敞篷牛车的人少,能有份固定的进项自然是好,年关将近,能多攒几个铜板给家里扯布买肉也是好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透着高兴。
叶暮付了今日的车钱,往巷里走了。
江肆见她走,心急如?焚,方?才那番话非但没解释清楚,似乎反而让她更冷了。
他也立刻跳下车,想追上去再说些什么。
脚刚沾地,衣袖却被?一只粗糙皴裂的手?抓住了。
陈伯瞪着眼看?他,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后生,你还没给钱!”
江肆一愣,“方?才我夫人不是给过了?”
陈伯本就对文绉绉的官话半懂不懂,只认准这衣着光鲜的后生想白坐车,看?他点着叶暮身影,手?攥得更紧,“叶娘子只付了她的,你坐了我的车,就得给钱!
再不给我可要拉你去见坊正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江肆摸着袖带,这才想起?自己的钱袋和?散碎银子都在?马车上,身上分文未带。
他眼看?着叶暮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子深处,急得百爪心挠,只得试图跟陈伯商量,“陈伯是吧?你莫急,我的银钱在?马车上。
这样,你再载我回?方?才上车的地方?,我双倍付你车资。”
陈伯哪里听得懂这弯弯绕,只听到“马车”
、“双倍”
,更觉得这人在?耍滑头,梗着脖子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游街的那个状元郎是吧?状元郎就能不付钱?走!
跟我去见官!
让青天?大老爷评评理!”
两人在?寂静的巷口拉扯争执,鸡同鸭讲,场面一时混乱。
不远处的小院里,刚摘下门闩的紫荆迎上叶暮,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男式衣袍,惊讶道:“四姑娘,您这身衣裳是……”
“是师父的。”
叶暮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低声解释,“昨日在?山上不小心摔了,划破了衣裳,师父将他备着的衣裳给了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还想得周到,说我们?家女眷独居,年下不安稳,让咱们?在?院里晾几件男衫,也好叫外人有些忌惮。”
刘氏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听到巷口隐约传来的吵嚷,眉头微蹙,“巷口怎地这般喧哗?像是有人在?争执?”
叶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许是哪里窜来的野狗,没讨着食,在?那儿乱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