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蹙眉,赶紧低声让陈伯快走。
可江肆几步便到了?近前。
他近来显然是被冻坏学乖了?,外罩件厚实?的玄色鹤氅。
江肆扫了?眼简陋敞篷的牛车,眉头稍皱,“四娘,你既这般喜欢乘牛车,不如,我替你置办一辆?选健壮温驯的好牛,车篷围得严实?些,里头铺上厚褥软垫,设个小暖炉,定比这四面漏风的舒服百倍。
何必日日受这颠簸风寒?”
叶暮连眼皮都未抬。
只是这一世的江肆,怎地如此清闲?她记得清楚,前世他刚中?状元,入职翰林那段时日,几乎夙兴夜寐,忙于结交、钻营,巩固地位,扩张羽翼,还要将他那精明的母亲从老家接来京城享福。
那婆母一到,便俨然以当家主母自居,府中?大小开支,买一根针、一束线都要过目,牢牢将中?馈之权抓在手中?。
前些日子,她便有疑惑,江肆初入仕途,翰林院编修俸禄有限,远不足以支撑状元府这般排场开销,他母亲治家又严,怎能容忍他来扶摇阁,而且又给她买这买那,这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钱财究竟从何而来?他母亲为?何也没?甚动静?
若说没?有些见?不得光的炭敬冰敬,没?有行些贪墨索贿,利益勾连的阴私勾当,叶暮是决计不信的。
他前世能一路攀至首辅高位,对这些官场潜规则,灰色手段,只怕不是了?然,而是精通擅用。
可惜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账房,手中?无职无权,尚不是那纠劾百官的御史大夫,否则,定要寻个由头,好好查查他,参他一本。
若是宫中?有……
有人啊,叶暮蓦然想?到大哥哥,这都两个多?月了?,算算时日,大哥哥应当早到苏州府了?吧,以哥哥性子,一到地就会给她来信的,只怕都在侯府大伯母手上了?。
她下回见?到三姐姐得问问这事,要个哥哥的详细驻址,大哥哥有不少同?僚在京为?官,或许能通过些可靠的门路,私下查探查探这位春风得意的江状元,手脚究竟干不干净。
最?好早点关到大牢里去。
也省得他再来眼前,搅扰清净。
江肆见?她不语,只是嘴角有盈盈欢悦,全然错了?意,以为?是自己连日诚心,让她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哪能想?到她是在想?把他关进大牢的法子?
而且她之前说有心上人,这些天未瞧见?过,江肆更确认叶暮是在诓他,只是为?了?气他编排出这么一个人来,至于那身?男人的衣裳,许是她一时贪玩买的罢了?。
江肆自顾自跟着坐了?上来,他这一坐,几乎将她挤到边缘,叶暮又是几脚,将他踹远。
陈伯已?是司空见?惯,“驾”
了?一声,老牛慢吞吞迈步,车轮轧过石板路,吱呀作响。
“四娘,年节将至,你们?如何安排?”
江肆侧过头,看着叶暮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飘忽,“状元府如今只我一人,冷清得很。
要不你来府上过年?我让厨子备些你爱吃的……”
但说起?这一点,他好像也想?不起?她前世到底爱吃什么,只记得她总是吃得很少。
叶暮依旧沉默。
“我知道?,前世你与我母亲相处不睦,她管得太多?,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他顿了?顿,“这一世,我已?将她安置在老家,重修了?祖宅,拨了?足够的仆役银钱,并未接来京城。”
“四娘,你既说,你已?长出了?新的血肉,”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她,“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将前事揭过,重新开始?我保证,绝不会再犯从前那些糊涂。
我会待你好,只待你一人好。”
说着,他动手去解自己颈间?的系带,欲将身?上那件厚实?的鹤氅脱下,想?披到她看似单薄的肩头,“天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