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春风拂过?旗幡的猎猎声?响,先?前所有的窃笑、调侃、轻蔑,此刻都?化作难以言喻的钦佩。
俞书办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这?个圆胖书吏,竟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他抬起手,用力鼓起掌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叶书办,叶书办太、太厉害了!”
随即,零落的掌声?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真心实意的喝彩与掌声?,回荡在春日的校场上空。
众人望向叶暮,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周崇礼缓缓上前几步,目光先?是在野猪尸体上那致命一箭处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叶暮。
他脸上没有什么赞许的笑容,眸中倒有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被?他压了下去?。
“第一箭,失之毫厘,反激其怒,是为不智,亦力有未逮,当记教训。”
“第二?箭,临危不乱,听令而行,射腿阻冲,化险为夷,是为急智,亦见果?决。
当予肯定。”
“第三箭……”
周崇礼目光看了眼她垂在身侧,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声?色温和了些,“孤身追寇,一击毙命,终挽危局,是为坚韧勇毅。”
他凝着她漂亮的眼睛,“三箭皆由你射出,赏格,依诺予你。
架阁库查阅之权,自明日起,为期三日。
笔墨之赏,稍后送至户房。”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向县尉,“令人妥善收拾场地,即刻查验加固所有篱墙,至于这?野猪,拖下去?,交给庖厨处理,今夜校场设篝火,烤猪肉,以示慰劳压惊。”
“是!”
县尉洪亮应诺。
叶暮脱力般垂下手臂,猎弓掉地,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背后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叶书办!
你没事吧?”
俞书办连忙围上来,扶住要栽倒的她,搀到一旁临时搬来的条凳上坐下。
众人也如梦初醒,欢呼声?、关切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包围了她。
叶暮勉强扯动唇角,摆摆手,“没事没事,歇一下就?好。”
可这?绝非简单的用力过?度,接下来的三日,叶暮的右臂连端饭碗都?抖得?厉害,夜间更是疼得?辗转难眠。
然而,架阁库之约,是她以命相搏换来的,一刻也不能浪费。
她只能全然依靠左手,翻动架上的册子。
河工款项……去?岁秋汛……物料采买……关联票据……
她的目光如梳,细细篦过?墨迹。
确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几笔模糊的款项流向备注,几个与已知疑点店铺有关联的保人名字,重复出现,几处时间上的矛盾。
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珠子,却缺乏能够将其串联起来的核心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