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迷离烟瘴中的重重幻境,于她而言,竟若无物。
悲伤也好,深情也罢,于此一刻,都已转为助她走出此地的力量。
何况,还有一人需她回护。
纵浑身是伤,艰难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摩罗谷烟瘴浓郁,幻影重重,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能够顺利通过,因此当中树木花草,长势肆意,相互缠绕,已比人高。
沈星遥一路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凌无非浑浑噩噩跟在她身后,心下越发迷惘。
她是如此所向披靡,为何非要拖着自己这具行尸走肉,增添负担?
她的未来尚有光明可期。
而他,就算回头,又能剩下什么?
凌无非茫然思索良久,忽然开口问她:“你觉得,这条路我们还有必要走下去吗?”
“当然有。”
沈星遥并未回头,口气却依旧坚定,“我也不知如今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我心里明白,若因旁人之故而放过薛良玉,我这一生都不会安心。”
“星遥……”
“天下至大,方身则小;生为重矣,比义则轻。”
沈星遥道,“当初是你劝我,不该认这污名,更不该认命。
心存良善之人,就该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而非永埋尘土,被人遗忘。”
凌无非轻阖双目,心底悲伤忽难自抑,然至绝望那刻,却又生出新的期许,仿佛被深雪掩埋的冻土之下,忽地破出春芽,穿透坚冰,傲然昂首挺立,柔韧而顽强。
作者留言:
无非是个彻底没有爹爹的孩子了
这时候已经开始有抑郁症的影子
想死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太丑恶了,让他没有勇气活下去,有遥遥陪伴都很难把他拉出来
虐男时间:showtime!
“天下至大,方身则小;生为重矣,比义则轻。”
出自唐·长孙无忌《隋书·诚节传·传论》
第270章。春风吹又生
为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二人回到蓬莱后,没来得及养伤,便上了回程的海船。
水上颠簸飘摇,加之本就身受重伤,沈星遥一到舱内,便吐得七荤八素,昏死过去。
凌无非小心翼翼照顾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这日天色阴沉,前方忽然驶来一艘大船,拦住客船去路。
十数名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精装汉子拿着大砍刀,翻过船舷跳上客船甲板。
一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眼里冒着森寒的光,显然是群海盗。
“都给我蹲下!”
海盗们在水上营生,风雨里来去,做惯了恶事,一上船便娴熟地动起手来。
为首那人抱刀立在船头,随行手下则挨个船舱搜过去,将找到的人都押到船头,让他们交出财物,抱头蹲在地上。
此刻,凌无非正怀抱着沈星遥坐在舱内床头,安抚她入睡,并未理会外边的嘈杂。
“这还有人!”
一满脸脓疮的海盗踢开舱门,和两个同伴闯了进去。
凌无非漫不经心瞥了三人一眼,不动声色从腰间解下银囊,扬手朝几人抛了过去,正落在最先闯进门来的那名海盗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