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心下亦觉不安,却已无路可退。
山中严寒,门厅窗扉扇扇紧锁,隔着半透明纸,片片落雪飘飞,撒盐般散逸。
守山弟子也依着礼数,给二人端来热茶。
现冲的散茶尚未入味,一叶清茶轻旋,在茶碗边激散一圈圈涟漪。
虽只是片刻等候,不过茶凉的工夫,在凌无非眼里,都已十分漫长,仿佛片刻光景,周遭倏忽便已过了千年。
终于门声响起,他手中的茶还未动过,便即放了下来,站起了身。
然而走进门的,仍是那名通禀的弟子,满眼疑惑,又打量了二人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掌门有令,请二位随我来。”
他说完这话,便即领着二人走出前厅。
昆仑山中寒凉,便是院里回廊,也都设了暗管,流通暖碳,给这疏冷的雪境之中,平添一丝温暖。
天地一片寂色,惟此院中一抹红,已是雪山之巅,唯一的亮色。
大殿之内,洛寒衣已在等候,瞧见二人之时,脸色也不曾改,一如既往淡漠。
少年恭敬施礼,先后抬头,却见对面之人身形一转,已然安坐下来。
“鸣风堂……好久远的名字。”
洛寒衣接过身旁弟子递来的茶,浅饮一口,淡淡说道,“我与山外众派并无瓜葛,也从不过问江湖中事,怎的突然上门,是何缘故?”
“晚生不才,奉掌门之命,来向贵派讨要一人。”
凌无非再度施礼,平静眼波之中,俨然浮现锋芒。
“哦?你说什么?”
洛寒衣眼睑微动,居高临下朝他看来。
“晚生凌无非,想向洛掌门讨一个人。”
凌无非抬眸直视,并无半分怯意。
“好新鲜的说辞,”
洛寒衣轻笑出声,“原是不相干的人,却来找我要人。
不过这也无妨,只要她自己愿意,我琼山派上下,俱是来去自由,无一人会拦她。”
“可这个人,早已不是琼山弟子。”
凌无非眉心微微一沉。
“那二位到此,可就走错门了。”
洛寒衣放低茶盏,眼中已有愠意,“就请哪里来的,回哪儿去吧。”
“洛掌门这般,是非要晚生直言,才可放人?”
凌无非坦然直视,话中机锋已无掩藏,“贵派三年前已出逐的弟子沈星遥,如今可还在山中?”
原本清寂的大殿,一声茶碗裂响惊乱众人思绪,两旁弟子纷纷退避,看着纷飞的瓷屑,不由得偷瞄起这两位激怒掌门的不速之客,皆不敢言语。
“滚。”
洛寒衣那口茶仿佛还含在口里,说这话时,两腮微微颤动,显然压着怒火。
江澜终于忍不住开口:“洛掌门,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
本不愿起冲突的凌无非听了这话,目光微微一转,朝她看了过来。
“您连琼山派弟子来去都放任不管,为何还要锁着个外人,不让人见呢?”
江澜继续说道。
“她差点害死我门下弟子,我没将她打到筋断骨折,只是关上几年禁闭,已是宽宏大量。
你们两个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竟还想让我放她走?”
“可她不曾动手,何来加害之说?”
凌无非眉心越发紧蹙,依旧不惧威压,与洛寒衣对视,“哪怕伯仁之过,也不至于要用一生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