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遭浮沉,他已厌憎不已,曾经不染血腥的双手,已是一片淋漓。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已逐渐迷失本心,不复至情至性,愈加剑走偏锋,沉沦在这混沌浊世的泥沙里?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来到他眼前,又悄然停下。
凌无非缓缓挪开手,睁眼抬头望去。
是沈星遥。
夏树繁茂,被夜的暗与月的光勾勒出挺拔坚毅的轮廓。
她身披月色而来,踏着一地银霜。
月影、草色交融,光华流转。
像是从月里走出的仙子,来渡他远离凡尘。
凌无非望着她,露出会心的笑。
“你我皆是被这世道推着走到这一步,既已笃定心意,又何必迷惘?”
沈星遥直视他双目,认真说道。
“于你是被迫,于我则是注定。”
凌无非想起陆靖玄说过的话,摇头笑道,“即便没有你,我也注定要背负这一切。”
“但如今我在你身边。”
沈星遥道,“我会陪着你。
你替我挡下的风雨,我也能扛。”
凌无非闻言,笑容越发欣慰,一如初见时那般,如清风明月,和煦而温暖。
他静静望着她。
她的眼里,有雾雨山川,绿柳红花,比青天广阔,比盛世锦绣。
而他,眼里有她,天地万物都无可与之比拟。
凌无非拉过她的手,令她靠在他怀中坐下,微微低头,在她额间一吻,平静说道:“薛良玉既已出手,事情便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我想,他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我们。”
沈星遥道,“否则,不会特地选在此处下手。”
“白菰村,还有我爹……”
凌无非语调平静,甚至有些空茫,“他能蛰伏如此之久,必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能不能渡过这一劫,还是未知。”
“那便以逸待劳,不管发生什么情形,都小心应对。”
沈星遥握住他的手,道,“会过去的。”
凌无非微笑拥她入怀,仰面展望天际,望远天明月。
银雾缭绕,虚虚幻幻,迷迷离离,便如同前路光景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长夜静谧,冷光如鳞,一层层、一片片剥落下来,又是一朝天明。
日光晃眼,凌无非昏昏沉沉睁开睡眼,不自觉伸手挡了挡,低头看了一眼仍靠在他怀中沉睡的沈星遥,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遥遥,天亮了。”
凌无非用手背轻轻揉揉她面颊,凑近她耳边,温声说道。
沈星遥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坐直身子,惺忪的睡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了他一会儿,旋即倾身在他唇上一吻。
凌无非不自觉露出笑意,扶着她站起身来,十指相扣,往林外走去,却只看见了陆靖玄一人。
“温师伯呢?”
沈星遥问道。
“她说要去找一件东西,便不与我们同去了。”
陆靖玄道,“这山谷重重交叠,怕是走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