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红绳中间,悬挂着一块碧绿剔透、似玉非玉的石头。
她双手捧着那块石头,俯身走到近旁一处水洼前蹲下身去,将石头放在其中。
不一会儿,水洼便好似成了一面镜子,影映出一面影像,那是一张木桌,木桌上躺着一幅展开的画卷,画卷上是个身段高挑,相貌与沈星遥有九分相似的美貌女子,左手握着一柄横刀,右手拿着一张面具。
整张画像的墨迹里,都透着莹莹的蓝光。
凌无非眉心一紧。
传说天玄教中有一神物,似从天外而来,名为玄月石,可记录所见过的影像。
可见这幅画,的的确确是存在的,至少曾经存在过。
而画上的人,从角落上的提字便可瞧出,正是张素知。
世人都知张素知常年戴面具示人,当今仍旧在世的那些老前辈,也没有一个曾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凌无非瞥了一眼画角提字,瞥见“掌门”
二字,心下顿时了然。
“这幅画上的人,公子可觉得眼熟?”
竹西亭道。
“仅凭一幅画像,就能证明她的身份?”
凌无非轻笑摇头,心下却不由一紧。
他深知人言可畏。
即便画像有假,一旦现世,也会引发无穷无尽的猜测。
何况沈星遥在人前身份本就不明朗,又不便为了自证把琼山派也牵扯进此事,一旦因为这张画像引发众人怀疑,下场只会比他更难看。
“当然不能。”
竹西亭道,“这幅画像所用的墨,乃是由冥池水研磨,墨迹泛异光,与其他颜料不同,掺不得假。
不过……就算是如此,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凌无非不言,佯作镇定,内心却浮起隐忧。
“最重要的是,凌少侠沦落至此,不也只是因为王瀚尘的一席话吗?有道是三人成虎,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的呀。”
竹西亭说着便朝他望来,眨了眨眼,神情倒是很无辜。
凌无非依旧不言。
他目不转睛看着竹西亭俯身从水洼中拿走那块玄月石,重新挂回脖子上。
雨水滴入水洼,泛起层层涟漪,也在他心底掀起新的波澜。
“想要翻身,就别放过机会。”
竹西亭说着便背过身去,道,“不过,要是凌少侠现在不能给我答案,再考虑考虑,我也等得起。”
凌无非不觉蹙眉。
他思前想后,实在想不明白,竹西亭若是早就想揭穿沈星遥的身份,当初便可以让谢辽带着画像上山。
但他为何不那么做?又或是说,只是因为画像不足以坐实身份,王瀚尘的话却更好利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要让沈星遥是张素知女儿这件事大白于天下,还是其他?
可若是自己什么也不做,任由此事发展下去,有朝一日画像现世,沈星遥又将面对何种处境?
虽说如今自己备受质疑,但到底没有实证指向他的出身,不论王瀚尘如何继续往他身上泼脏水,他终究也不是各大门派真正想找的那个人。
可沈星遥呢?她是张素知之女,已是铁打的事实,又是桀骜倔强的心性,不懂人心叵测,亦不会婉转周旋,又是一心为母伸冤,真到了那一刻,她又会怎么做?
如此这般,看来只有将此事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方有可能争取回旋余地。
想到此处,凌无非上前一步,点头道:“不必考虑了,我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头顶便响起一声轰雷。
“凌少侠好干脆。”
竹西亭笑眯眯朝凌无非望去,见他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恍惚竟分不清他所言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