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了,这种日子,我也的确受够了。”
凌无非抬眼望天,想着方才那一声雷响,活像是天谴一般,心下不免发虚,然而表面上却只能装作镇定,丝毫不露异常,“如你所言,若非为她遮掩身世,我也不必落得如此。
如今看来,我所做的一切,也没多大意义。
倒不如分道扬镳,任她自生自灭。”
他说这话时,全然不知,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老树后,沈星遥正缓缓背过身去,无力靠着老树躯干,阖目深吸一口气。
雨水掩盖了她的呼吸与脚步声,她身法原就不弱,要隐藏自己,实在太简单不过。
好巧不巧,她安顿好叶惊寒后匆忙赶回的时辰,正好听到竹西亭指责凌无非“冤枉好人”
,之后种种对话,在她这个只听了一半的人耳中,没有一个字不充斥着背离与出卖。
她心思本就不深,这没头没尾的话,她又哪里听得出是试探与斡旋?
周遭风声渐弱,雨点也变小了些。
树后的沈星遥双手扶着额头,逐渐冷静下来,未免被二人察觉,便索性一咬牙,悄然走远。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凌无非稍加思索,唇角微挑,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若我全然不考虑便答应你,你也不会相信我的诚意。”
“明日午后,沂州城隍庙外。”
竹西亭转身道,“我等你的答案。”
言罢,复戴上兜帽,提气纵步,飞快消失在雨中。
凌无非静静看着她离开,眉心一点点蹙紧,拧成一个川字,心下良久不得平静。
第129章。黄昏花易落
铺天盖地的雨帘,席卷着沂州城的夜。
细细密密如同丝网,包裹着匆匆跑过街面的行人。
沈星遥背着叶惊寒走进客舍,跟着伙计指引的脚步进了屋,一跨过门槛便松了手。
昏迷的叶惊寒“咚”
地一声,直接摔在地上,看得一旁的小伙计目瞪口呆。
沈星遥不以为意,直接将他踢开,走到一旁。
小伙计见状,连忙跟上去问道:“客官还需要些什么?”
“有热水吗?”
沈星遥本想摇头,却忽然感到眼角渗出一丝暖流,混杂着脸上沾染的雨水滑落到唇边,便随手抹了一把,扭头瞥了一眼伙计,道,“我想洗把脸。”
小伙计应声,立刻去了。
沈星遥懒得多看叶惊寒一眼,径自走到桌旁坐下,点亮桌台烛火,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在林中瞧见的一幕,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必考虑了,我答应你。”
她正想着,却又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惊雷,身子动了动,正待回身去看,却听见敲门声响起。
原来是方才那小伙计端了热水来。
沈星遥上前拉开房门,从他手中接过铜盆,放在门边的木架上。
小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地上的叶惊寒,小心试探问道:“您看……他这么着,会不会……着凉?”
“随他去,没死就行。”
沈星遥阴沉着脸,扯下架上的毛巾浸入水中,却忽然一滞,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店伙计,道,“你可以走了。”
小伙计被她眼神吓住,赶忙退出客房。
沈星遥听着房门合上的声响,捏着毛巾的双手骤然脱力。
她闭上双目,耳边又一次回响起凌无非对竹西亭说的话。
“倒不如分道扬镳,任她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