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竟然自己睡着了?
刀万勍的事,仿佛一场闹剧,闲杂人等散尽,留下的只是一个看似无关痛痒,却又至关重要的线索。
沈、凌二人所付出的代价,似乎没有,又似覆水难收。
翌日一早,二人便向袁愁水与玉罗敷拜别,继续向西南行去,当天夜里便到了丰都县。
丰都县隶属忠州,因民间传说之故,素有鬼城之称,到了傍晚,街上便不剩几个行人。
寒风一吹,更显萧条。
福运客舍,名字喜气,店里装潢陈设却十分简陋。
小县城里客舍不多,避开招摇的大路,能在小巷之中找到这么一家门面,已属不易。
“只剩最后一间房,就在楼顶。”
堂内唯一的伙计一面掸着鞋面的灰尘,一面漫不经心道,“里边还算宽敞,都已干净,窗也关得紧,就是楼层太高,夜间风冷。”
沈星遥一向不畏寒,过了冬至也仍旧只是换了身薄棉衫子,倒也不介意此,正待点头,却听得凌无非问道:“没有其他空房了?”
“没了,”
伙计这才抬起眼,打量一番二人,道,“你们不是夫妻?”
“还是分开住好。”
凌无非并未直面回答他的话,继续问道,“那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客舍?”
“不知道,自己找。”
伙计本就在磨洋工,无心招待,一听这话,更是直接拉下脸来。
沈星遥看了看那伙计,登时不悦,然而扭头一看,却见凌无非已转身走出客舍大门。
她莫名感到一丝怅然,只觉从那日和好以后,他待她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不论身旁是否有人,都刻意保持着君子之礼。
即便不得已要接触,也至多拉着胳膊。
这分明的疏离,让一向习惯了与他亲近的沈星遥极为不适。
于是想了想,立刻转身追出,却见他并未走远,只是等在门口,见她走近,方微微一笑,迈开步子走向街口。
沈星遥越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默默走在他身旁,披满身月华,穿街过巷,寻觅良久,沿途好不容易找见两家客舍,都已打了烊,紧闭着大门。
“算了吧,刚才那家也不是不行。”
沈星遥道,“大冬天的,露宿野外,你的腿也受不住。”
说着,便即转身,然而走出几步,却听不到任何回应,扭头一看,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低眉望着不远处的河堤,一言不发。
“怎么?已开始厌倦我了吗?”
沈星遥苦笑摇头,忽觉得周遭夜风凉了几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凌无非笑中泛苦。
“那我应当如何作想?”
沈星遥回转而来,走到他跟前,直视他双目,道,“将你的刻意疏离视作无物?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觉得,是我待你疏离?”
凌无非听到这话,低头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好,我改。”
说着,便去拉她的手,却被用力甩开。
“你还希望我怎么做?你教教我。”
凌无非与她对视,眸中隐有忧色,尽力维持着平稳的话音,对她问道,“自相识起,不论我有意或是无意,一步步冒进,你从不阻拦。
是,你无世俗之见,对我的失礼向来宽纵,我也把这当做理所应当,对你越发冒犯,没有分寸,差点酿成大错。”
“那天的事,我一直都记得,继续唐突下去,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是我贪欢纵欲,是我失礼,险些伤了你,明知你宽仁不计较,难道还要继续放纵自己,再伤你一次?”
话到最后,音调渐渐失衡,几已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