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讪笑举杯,戏谑似的打量他一番,道,“今日一见,气色倒是更胜往日。
这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也给我尝尝?”
“江兄说笑了,”
凌无非腹中泛起酸水,笑容几乎僵在脸上。
他将手中酒盏,与江佑手里那只轻轻一碰,又趁旁人不注意,飞快将盏儿转了半圈,避开碰杯的位置,一饮而尽,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心结已解,得偿所愿罢了。”
“哦?”
江佑嘿嘿笑道,“得偿所愿?该不会是与那妖女有关吧?”
“江楼主。”
薛良玉清了清嗓子。
“哦,明白了,”
江佑回头,拍拍齐羽,道,“一个又脏又臭的女人,不早点划清界限,那是得成心结。
那天玄教本就是魔道,能养出什么好东西?当众解了衣裳,还能搔首弄姿。
齐羽,你那一刀,划得真好。”
凌无非左手藏于袖中,已紧紧攥成了拳。
却也只能赔着笑脸,佯装毫不在意。
喜宴欢腾,人潮涌动。
各式各样的场面话,凌无非早已烂熟于胸,迎来送往,应付自如。
他恍恍惚惚,心思彷徨无助,又恐被人看穿,只好沉沦在这一盏盏清酒中,试图借此浇愁,麻痹自己。
那虚伪的笑容,已然成了一张面具,凝固在他脸上。
笑得久了,唇也干裂,伸舌轻触,还能尝出一丝血腥味。
黄昏余霞渐呈血色,在蔓延上天空的黑蓝色里淡退。
烟霭消沉,暮色弥漫,随着夜色渐深,筵席终于散尽,各路宾客归家,唯有薛良玉留在了宅子里。
凌无非黯然转身,走向卧房。
隔着门槅,看见屋内花烛长明,他忽然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内心无比抗拒。
他要如何摆脱?如何周旋?又当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这个女人?
凌无非阖目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他才刚刚站稳脚步,便看见李迟迟从床沿站起,满脸惊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指向他:“你不许过来!
不要靠近我!”
“我才刚来,你便要杀我?”
凌无非只觉好笑,合上房门走入屋中。
他本不想理会,却担心自己稍不留神真被她捅一刀,只得缓步朝她靠近,试图劝解她把刀放下。
可他越往前走,李迟迟便越害怕,嗓音一高,尖锐无比,几乎破了音:“我说了不许过来!
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不准碰我!
滚开!”
凌无非摇头轻叹,刚想说话,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当即沉下脸,劈手打落李迟迟手中匕首,两手扣住她脉门,按倒在榻沿。
李迟迟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出声,嗓音凄厉,直穿云霄。
凌无非听着刺耳,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心下空空,根本没有冒犯之心,只是制住她双手,略略回头留心门外动静。
门外的人,似乎还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