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再次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指尖移动,点在左边心口的位置。
停顿。
最后,手臂伸直,食指如同出鞘的利剑,笔直地指向西南方向——黑夜中,城墙之外,那片被浓重夜色和未知恐惧笼罩的荒原。
看到这个手势,前排的秋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破夜幕。
种豹头按着刀柄的手,也骤然握紧。
“我已明了祸源所在,在西南。”
这一次,手势的含义稍显复杂,但结合之前的静默、下压,以及最后那明确无比的指向,前排的核心军官和管事们,在略一思索后,眼中也爆发出一种混杂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们努力记住这个手势的每一个细节,然后,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人,尽可能清晰、缓慢地重复。
有些后排的人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没关系。
他们看到了前排人的郑重,看到了那个明确的西南指向,看到了杨十三郎眼中不容置疑的、如磐石般的决心。
这就够了。
一种模糊的、但方向明确的认知,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传递、扎根。
然后,杨十三郎右手成掌,竖起,如刀。
他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刀锋出鞘的寒光,手臂猛地向左下方,做了一个干脆利落、充满力量的挥砍动作!
斩断。清除。了结。
无需言语,那动作本身,就带着一股斩钉截铁、摧枯拉朽的杀伐之气,瞬间点燃了场中许多人眼中压抑已久的、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火焰。
是的,斩断它!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
最后,杨十三郎双臂张开,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仿佛要将整个广场、整个新城都揽入怀中。
然后,双臂收回,在胸前紧紧交叠,右手握拳,压在左胸。
新城一体,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这个手势,带着一种沉重的、安抚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
前排的军官们,民夫头领们,匠作工头们,看着那个交叠双臂的身影,看着他身后猎猎作响的、代表戍边军士的破旧战旗,一股混杂着悲壮与热血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他们也学着杨十三郎的样子,张开双臂,然后紧紧交叠在胸前,目光与自己麾下的人对视,重重地点头。
无声的交流,在眼神、手势、和那沉重如铁的寂静中,完成了。
杨十三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一张张依旧紧绷、但眼神中已少了茫然、多了些东西的脸。
他看到那些简单、甚至笨拙的手势,在一排排、一列列人中,被模仿,被传递。
他看到了一种新的、紧绷的秩序,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如同水下的暗流,开始重新涌动、汇聚。
够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说,不需要复杂难懂的命令。
在最深的黑暗和恐惧中,最简单的动作,最直接的指向,最坚定的决心,就是最好的语言,最好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