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双臂,重新站得笔直如山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右手,食指竖起,缓缓地、坚定地,贴近了自己的嘴唇。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手势。
噤声。慎思。等待。
广场上,上千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同时,缓缓地,将手指竖起,贴近嘴唇。
没有声音,只有夜风吹动火把的呼啸,和衣袂摩擦的窣窣轻响。
杨十三郎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土台下的秋荷身上。
秋荷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抱拳,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杨十三郎的视线。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杨十三郎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
不是令牌,不是令箭,而是一枚只有手指长短、用某种不知名兽骨磨制而成的骨符,形状像一枚尖锐的獠牙,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骨符上,用利器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图案——一只向下俯冲的鹰。
他将这枚骨符,递到秋荷面前。
秋荷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接过骨符。
指尖触及那冰冷骨质的瞬间,她的身体似乎更加挺直,眼神更加锐利。
她没有看那骨符,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掌心,然后,向着杨十三郎,重重一点头。
杨十三郎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用力地、沉沉地,在秋荷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有千钧之力,带着信任,带着托付,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荷起身,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向着营地的方向,那里,有她挑选出来的、最精锐、最沉默的十个手下,正在等待。
广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杨十三郎最后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那些交叠在胸前的手臂,那些竖在唇边的手指,那些在火光映照下、依旧紧绷但已有了方向的面孔。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走下了土台,向着自己军帐的方向走去。
种豹头紧随其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人群开始无声地、有序地散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尽量放轻的脚步声。
但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力量,已经在这沉默中传递了下去。
比恐慌更持久,比流言更坚实。
元宝和戴芙蓉躲在木料的阴影里,看着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去,看着广场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在夜风中苟延残喘地跳动。
夜风更冷了,带着荒原深处特有的、干燥的腥气,从西南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浮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