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寻个地方处理掉这口茶,一偏头?,却撞上自家弟弟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薛鹞眼中看到?的,一种名?叫难为情的东西。
薛二公子挑了挑眉。
下一秒,他就听见薛鹞开口:“她…和我一起走。”
“是我让她和我一起去的。”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
点强调的意味。
薛二公子又挑了挑眉。
薛鹞蹙眉,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是“为何”
。
他垂下眼皮,避开那疑问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刚才在地上捡起的那朵簪花。
经过?一整日的颠簸摆弄,原本娇艳的花瓣已?经蔫软,边缘卷曲,失了水分,枯掉了。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在那枯萎的花瓣上点了点,话在舌尖绕了无数个圈,最后开口道?:
“她太单纯,很多事都不懂,要是去到?岭南,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龌龊心思的男子,恐会被骗,孟东家事多繁杂,也未必能时时护她周全。”
薛翊左右瞥了一下,实在没找到?可用来漱口的清水或甘茗,只能端着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不紧不慢地,又极其困难地咽下口中凉茶。
随即,他立刻端起另一杯清茗,抿了一口,语气才恢复平淡,反问道?:“你便能护得?住?”
薛鹞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
那里不知正在熬煮些什么,少女正歪着头?,声音虽是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埋怨的嗓音,似乎在数落他之前嫌弃她摘的野花很脏。
他微微走神,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鼓着腮帮、蹙着眉头?的模样。
“我不知道?。”
他轻轻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但?是…”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兄长,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异常认真的承诺:
“我会教她。”
教她识人?,教她防身,教她在这陌生的乱世中,更好地活下去。
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在,她也可以天高任鸟飞,无需再害怕哭泣。
“阿鹞。”
薛翊又啜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喉咙,待那苦涩味彻底压下,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早就说过?了,孟东家很可靠,她也是女子,她能教,比你教得?更好。”
薛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自己哥哥,见他侧脸隐藏在烛光之下,“你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岭南,便是最好的方案。”
“没必要因为这点而让卢姑娘跟着我们冒险。”
薛鹞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的铜扣。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指尖在铜扣上停留了数秒,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番挣扎,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强忍着耳尖悄然?蔓延开的那片滚烫,用一种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坦白?:
“我心悦她。”
“我…离不开她。”
他不能忍受她不在身边的感觉,不能接受她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况且,她与他早已?有肌肤之亲,她本就应该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