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想刚刚林雀认真吃饭的侧脸,想他离开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盛嘉树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但因为围绕他的人总是怕着他、捧着他、顺着他,所以他其实并不经常发脾气。
直到林雀走进盛家的大门,走到盛嘉树的身边。
林雀不怕他、不捧他、不顺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在乎他。
盛家没把林雀当人看,现在盛嘉树知道了——林雀也没有把盛嘉树当人看。
林雀是盛嘉树的护身符,盛嘉树也不过是林雀换取利益的工具。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盛嘉树心里几乎是茫然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茫然、在茫然什么,一种熟悉的酸胀感从心底生发,像一根细细的铁丝,一圈一圈缠在心脏上,不至于疼,但让盛嘉树忽然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闷闷的窒息感。
仿佛外面的大雨突然全部浇在了他的胸口上,灌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盛嘉树对上林雀就很容易生气,甚至坐下来吃饭之前他都还在生林雀的气,可现在盛嘉树心里全然没有了愤怒,甚至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一场湿冷的大雨。
谭星脸色短暂阴沉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开始继续对盛嘉树若无其事地说笑。
戚行简几个人的离开已经把他放置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但他不能立马站起来离开。
因为那很像落荒而逃,会让谭星更狼狈。
谭星拒绝承认他被林雀弄得很狼狈,所以他只能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在这儿,继续和盛嘉树吃饭、聊天,甚至神态变得更放松、笑容变得更自如。
强行假装其他人离开只是种巧合,或者某种特意给他和盛嘉树留下空间的好意。
那些人的视线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讥诮、轻蔑甚至鄙夷,像他曾经带给林雀的一样。
谭星面上言笑晏晏,心里恨得滴血。
只庆幸盛嘉树也还在这儿坐着。
这在谭星看来,就代表着在他和林雀之间,盛嘉树选择了他。
但他刚刚这么想,椅子腿“咯吱”
一声擦过地板,盛嘉树站了起来。
谭星脸色一僵、心里一慌,下意识叫了声:“嘉树哥……!”
盛嘉树停下离开的动作,垂眼看向他。
谭星心里一喜,赶紧撒娇似的又叫了声:“嘉树哥你干嘛啊,饭都没吃完呢,要是不想吃了,咱们去美食城怎么样?我上次看中一条项链很适合盛阿姨……”
谭星的声音在男生冰冷的目光中越来越小,直到再撑不住脸上的笑容。
“如果还想给自己留点体面的话,就别再来找我了。”
盛嘉树很平静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够近旁一圈人听清,谭星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顿了顿,盛嘉树又说:“最好也别去找他。”
转身前他看了眼谭星,那一眼中明明白白是冰冷的警告。
“咣当!”
一声谭星撞翻了椅子,咬牙冲盛嘉树背影尖声喊:“凭什么?!
他抢了我的位子、把我弄得多难堪你不知道?!
体面?我还有体面吗?!
!
那个该死的林——”
“把你弄这么难堪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盛嘉树冷冷打断他,“这也从不是你的位子。”
谭家长期依附于盛家,但盛家从没把谭星当成盛嘉树可能的联姻对象来考虑,盛嘉树没戳破是给谭星留面子,以为谭星和谭家能有点儿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