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盯住牙刷看了几秒钟,一把夺过来开始刷牙,戚行简站在旁边注视着他,低声道:“气性这么大。”
戚行简告白之前,林雀对他平静沉默,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戚行简告白之后,林雀就好像总是在生气,或者准备要生气。
像什么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猫,随时拱着背炸着毛,要给他脸上来一爪子的样子。
对待戚行简果然和对待别人不一样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求仁得仁。
林雀刷着牙说不了话,只拿一双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从镜子里盯着他,戚行简低笑一声,伸手屈指,轻轻在镜子中林雀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不经意瞥到自己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怔。
——镜中那双素来冷淡的琥珀色眼眸含了笑,温柔得叫他自己都陌生。
戚行简改变了林雀,林雀何尝不是也改变了他,让一个冷淡的人熔化了,心中时时刻刻流淌着灼热的情意,只是看林雀一眼,抑制不住的喜悦就从眼角眉梢涌动而出,告诉世界——这是一个陷入爱情的男人。
戚行简微抿着唇,目光轻轻往旁边移动。
原来,他就是在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林雀的么?
难怪林雀越来越敢对他发脾气。
戚行简静默而长久的注视让林雀有点难受,漱了口冷冷说:“看什么。”
戚行简低低道:“看我的心上人。”
林雀:“……”
戚行简零帧起手的肉麻叫林雀猝不及防,他睁大了眼睛瞪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上神色僵硬,嘴唇嚅动着,看起来要骂人。
一时忘情,戚行简抿起唇,假装无事发生:“咳……你接着洗漱,我先出去。”
他转身就走,擦肩的那一瞬发丝间耳尖上的一抹红很扎眼。
林雀扭头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咬牙骂了句脏话。
这个、这个戚行简!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如此、如此……如此厚颜无耻!
·
每到周末,长春公学的学生社团就很活跃,尤其要筹备着春日会的缘故,学校把周末例行活动都取消了,随便学生们自己为春日会做准备。
林雀目前只参加了数学社和声乐社,竟然是周末寝室里最清闲的那个人,上午去声乐教室和社团成员排练了下节目,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其他几个人忙得不见影,林雀自己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在学习室看了会儿书,到一点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沈悠的消息。
林雀按着他给的地址去了艺术楼后面的一栋小楼,古旧的砖墙,爬着生机勃勃的爬山虎,一棵玉兰树立在门口,枝干粗壮,花繁叶茂,遮挡了大片的阳光,将那一道拱门衬得格外幽深宁静。
林雀没来过这儿,不过学生手册上有介绍,说这里是为学生特别提供的“隐秘地”
,只要向学校支付一笔租金,就可以在小楼里获得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可以随心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用来搞艺术、做实验。
钥匙也仅有一把,除了租下工作室的学生,任何人都没有随便进入这里的权力。
这样一个绝对私密的地方,简直对被困在封闭校园中的男生们有着莫大的诱惑,然而场地有限,租金昂贵,能长期租用这里一间工作室的人,也只有学校里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而已。
林雀抬头望了眼茂密的玉兰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脚迈入拱门内的阴影中。
沈悠给他的地址很好找,就在一楼,进门右拐,穿过长长的走廊后,尽头那一间就是了。
长春公学校史悠久,很多建筑都上了年头,装修风格充满上个世纪的古老陈旧,经过岁月漫长的洗炼,肃穆、庄严、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阴森。
这栋小楼也是这样。
一进门,眼前光线霎时间就黯淡下来,走廊上没有窗户,两侧都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林雀自己轻慢的脚步声。
墙上一盏盏做成马灯式样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林雀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一扇红褐色的木门前。
林雀慢慢抬起手,正要敲门,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倏地扭头,发现那不过是清洁人员正在打扫的动静。
也就是这一下,林雀才发现自己远不像自以为的那么平静。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身材颀长、气质温雅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笑吟吟道:“到了怎么不敲门。”
沈悠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银丝眼镜,身长玉立,温文尔雅,身后的画室透出光线来,看起来一切正常。
林雀不动声色地一瞥,垂眸道:“正要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