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也要换拍档,又得重新适应,不知道队里会怎么商量。”
兔死狐悲,付裕安明白,宝珠也是在忧虑自己,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她怕自己哪天也摔上一跤,很难再爬起来。
胃疼只是她诸多伤病中,很不起眼的一项。
她的左膝动过手术,刚回国那年,他小半年都陪着她在医院复健,每天精心护理。
右脚的脚踝除了滑囊炎之外,还被刀片割伤过,至今留了道可怖的伤痕,一到阴冷天就疼得厉害。
还有普遍存在于女单选手中的腰椎应力性骨折,宝珠也不能幸免,她做燕式旋转、贝尔曼旋转以及高难度躬身转时,腰椎过伸位承受了巨大的扭转力,这简直是所有旋转优美的女选手的职业签名伤。
一到冬天,每次看她的赛事直播,比起观众席上的热烈,付裕安往往是心惊。
看似轻盈舒展的动作,实际上是对身体最为暴烈的索取,美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
付裕安突然很想伸出手,握一握她。
宝珠正在需要人支撑的时刻,而他不想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中控台安慰。
手指动了动,他最终还是把那点渴望压了下去,只扶了下镜框。
付裕安沉声说:“这就是体育精神,把身体这件易耗品在千锤百炼里,锻造成不朽的艺术。
肉体先于意志力罢工,是每个选手都避免不了的,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有一天也会这样。”
“但没关系,宝珠,不要怕,更不要提前在自己的身上预演悲剧,只会加重心理负担。
你已经摘下了属于你的勋章,花滑史上永远有你的名字。”
他又说。
车窗外夜色流动,路边昏黄的光映在他眼中,宝珠绷了很久的神经,在这一段父兄式的勉励里悄然松动,温水一样漫过所有惶恐不安。
宝珠侧脸看他,小叔叔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座不会倾塌的山。
月光洒在车窗边缘,她又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回应像一颗石子落进湖心,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无声的依恋。
她最近好像变得缩头缩脑了,以前和小叔叔说话,她都是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词是否达意她不管,反正他都听得懂。
付裕安侧目看她一眼,眸色深沉,依旧沉默。
夜风微凉,掌心却滚烫,宝珠不敢抬头。
明明从前,付裕安也这样柔声安慰她,但今天她却心跳得很快,脸热得也有些古怪。
他的手抬起来的一刻,她都以为他要握住自己了,但他什么也没做。
“这几天训练强度大,身体吃得消?”
付裕安问。
宝珠轻声说:“还好,之前脚踝有点疼,现在也不疼了。”
付裕安:“嗯,有不舒服要及时说,夏训也快来了。”
“知道。”
车顶天窗映着星月点点,风从缝隙里钻入,吹动她的发丝,吹不散面孔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