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上,茶烟袅袅。玄女倚在窗边,手捧一盏清茶,目光越过山间翻涌的云海,面色平静,语气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开口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天道,当真是步步算计,一环扣着一环,连个喘息的空当都不给人留。文渊盘膝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正拿一柄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株灵草的枯叶,闻言头也不抬,嘴角弯着一抹笑:该来的不来,不也是放不下心来?这样反倒更好——剧情走向明明白白,咱们手里的也好写,省得天天猜来猜去。玄女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理是这个理,可这心里头总是觉得不舒服。公子,那下一步……我是不是该去鼓动鼓动女娲娘娘,让她加入妖族天庭?文渊终于抬起头,将银剪搁在一旁,目光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不是加入,是挂个名。其实问题的关键还在帝俊和太一身上。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去天庭忽悠那哥俩为主。他端起自己的茶,呷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对了,我记得鸿钧那老登,当初封了个什么男仙之主、女仙之主的,还在东海什么地方设了道场,是吧?玄女微微颔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数道:东王公,西王母。东王公道场在东海方诸山紫府,本源出身乃是开天之后、先天少阳青阳之气凝聚成型,秉承盘古清气余韵,跟脚极高,不属于三千混沌魔神残余。鸿钧封他为男仙之首后,他心怀雄心壮志,一直想建一座仙庭,与妖族天庭分庭抗礼——可惜麾下散仙地仙虽多,却是一盘散沙,无统一战力军团。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续道:西王母的道场在西昆仑瑶池玉阙,弱水三千环绕昆仑外围,炎火山隔绝外敌,内里玉楼十二、瑶池碧波,先天蟠桃园与黄中李灵根皆是世间难寻的瑰宝。她与东昆仑三清道场同属昆仑山脉,一东一西,井水不犯河水。西王母本源为开天之后先天少阴肃杀金气凝聚化形,同样是盘古清气余韵,跟脚极高,不在三千混沌魔神之列。麾下三青鸟传信巡守,又有九天玄女及众多女仙、昆仑神兽听令。她性格冷静审慎,洞察天机,心思深沉,从不轻易卷入大战。说到此处,玄女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补了一句:对了,西王母和后土姐姐私交甚好,这条线或许日后能用得上。文渊听完,沉默了几息,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目光越来越亮。忽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似自言自语,又分明是说给玄女听的——要不……咱来个祸水东移?玄女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去东海方诸山兜售一番了?文渊端起茶盏,朝玄女举了举,笑得眉眼弯弯:知我者,玄女也。东王公想建仙庭,缺的是底气、是师出有名、是天庭目前照顾不到的那份借口。咱们——正好去给他送一副。梯子递上去了,他自己爬不爬,那就是他的事了。山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几张写了一半的纸笺,纸上隐约可见东王公方诸山天庭仙庭等字样,墨迹未干,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窗外,方寸山的灵雾正缓缓翻涌,而文渊眼底那抹笑意,比雾气更深、更远。鸿钧最近有些头疼。这在他漫长的道祖生涯中,实在是极为罕见的体验。自他入圣以来,三界因果尽在掌中,万物运行皆在指下,可偏偏有一个人,始终游离于他那张无远弗届的天道罗网之外——文渊,方寸阁阁主,一个让他怎么看都看不透的变数。这人太邪性了。鸿钧不止一次暗自推演过他的根脚,可结果次次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文渊根本就不在命运长河之中,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看不穿修为,探不清底细,连因果线都是断裂的——此人的来路与去往,分明被某种比天道还要古老的力量牢牢遮蔽。而最让鸿钧气不忿的是,这家伙背后还站着一个敢硬刚天道的师父——那日紫霄宫前那一掌之威,至今想起仍让鸿钧心有余悸。可这些都还罢了。真正让道祖如芒在背的,是文渊那股子堂而皇之的做派。他不藏不躲,不偷不抢,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大摇大摆地在洪荒各处走动。今日在东海兜售法宝,明日去昆仑洽谈合作,后日又不知在哪个大能的洞府里喝茶谈天。你说他扰乱天道秩序?没有,一样违规的事都没干过,每一桩买卖都光明正大,每一笔交易都童叟无欺。可偏偏就是这种一切合规的姿态,让鸿钧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这不,先是那条自称是文渊的白蛇,大张旗鼓地跑到东海龙宫认亲。那排场摆得,就差全洪荒都知道了。鸿钧当然明白,认亲是假,宣示龙族血脉回归才是真。可人家白蛇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逾矩的话,礼仪周全、言辞得体,你道祖总不能连人家认个亲都要管吧?鸿钧忍了。可紧接着,文渊本人又亲自到了龙宫。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交换法宝。可鸿钧一个字都不信。以方寸阁那点家底,值得跟龙宫谈什么法宝交易?私下里有没有密谋,有没有在龙族心中埋下什么种子,他堂堂道祖竟得不到半点线索,那层龙宫的水族结界,居然能隔绝他的天道窥探?鸿钧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郁结压在心底。然而——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接下来的消息。文渊从龙宫出来后,顺路拐去了方诸山。东海方诸山,东王公的道场。那个被鸿钧亲自封为男仙之首,却一直藏着勃勃雄心、想要另立仙庭与帝俊分庭抗礼的东王公。鸿钧坐在紫霄宫中,指尖捏着一枚玉简,面色沉如古潭。他望着虚空中那道正在方诸山脚下拾阶而上的身影——文渊的步子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袖中揣着不知多少生意经合作方案——鸿钧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到底要捅多大的篓子才肯罢休?紫霄宫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造化玉碟幽幽地旋转着,映出方诸山上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大门,和门后东王公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宿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