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那一番关于道教本源五量劫的话语,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投入了文渊心底最深处的潭水。他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关进了方寸山后山那间静室之中。
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玄女没有去打扰他。赤虺趴在静室外的石阶上等了两天,被玄女拽走了。菩提远远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转身便走,连半个字的嘱咐都没有留下。整座方寸山都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连风都绕开了那扇门,像是知道门后的人正在做一件不容分心的事情。
直到第三日黄昏,木门一声从内推开。
文渊走出来时,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却亮得像烧了两簇火。他整了整衣袍,洗了一把脸,灌下一盏凉透的茶水,然后朝玄女大手一挥,声音干脆利落得不像三天没吃东西的人:走,太阳星,找帝俊。
玄女没有问为什么,默默收了茶具,跟在他身侧,遁光直冲天际。
太阳星上,天庭的排场一如既往的煌煌赫赫。
文渊这回的待遇与以往截然不同——方寸阁的财神爷亲临,帝俊亲自吩咐以最高规格接驾。金乌仙娥列队迎候,仙官捧香开路,仪仗排了两里长,礼乐齐鸣,繁文缛节一桩接一桩,恨不得把天庭所有的排面都搬出来铺在他脚下。文渊被簇拥着一路往凌霄殿走,面上挂着笑,可脚下步子越走越快,几乎要把那些鞠躬行礼的仙官甩在后头。
他不耐烦了。
好不容易挨到入殿落座,那些端茶敬酒、客套寒暄的过场还没走完,文渊便一把按住帝俊正要端起来回敬的酒杯,又从太一手里抽走了正待斟茶的玉壶,把二人面前的东西清了个干净,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地一声拍在了兄弟二人面前的案几上。
动作之利落、态度之直接,让帝俊和太一齐齐愣了一瞬。
二人面面相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纸——纸页素白,墨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帝俊迟疑了片刻,抬眼看了文渊一眼,见他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你们先看、看完再说的笃定模样,便不再多问,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太一也凑了过来。
纸上的文字缓缓在二人眼前铺展开来:
混元溟涬,大梵弥罗,诸天未定,九阳冥合。
洪荒天地,循大道轮回,有五劫轮转:龙汉、赤明、上皇、开皇、延康,周而复始,对应天地成、住、坏、空。
龙汉劫,混沌初剖,清浊始分。万物凭本能而生,无礼法,无教化,祖龙、元凤、始麒麟争霸洪荒,杀伐漫天。劫尽天地残破,日月无光,万物精爽归于虚空,预演延康坏劫之相。
逮至赤明开光,天地复位。赤光遍洒寰宇,地脉重铸,星辰归位。灵宝五篇真文显化世间,大道条文昭彰。紫霄钟声响彻洪荒,鸿钧讲道,圣人应运出世;妖庭立九天,人族镇厚土,万族心智开启,教化自此萌发。此劫不为毁灭,乃是开化。
上皇劫继之而起,仙道鼎盛,万族熙攘,为五劫之中极盛之时。然盛世之下人心渐堕,贪嗔滋长,因果层层堆叠。万族血战、诸般量劫,便爆发于上皇末世,繁华之下,祸乱丛生。
开皇劫临世,劫火熄灭,天地再定。人道大兴,三皇五帝垂教,三界神位厘定,仙凡分界,万法各安其序。元始演法,灵宝流布,立万世历数。
延康劫为终末坏劫。灾火罡风席卷八荒,星辰崩碎,山海消融,三界归于幽幽冥冥。众生形骸俱灭,唯有神魂精爽留存太空,静待下一轮龙汉开辟,循环往复,无有尽时。
五劫轮转,非神魔所定,乃是大道本然。纵混元圣人,亦只能顺劫而行,不可逆夺天时。
凌霄殿中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