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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十日临空（第1页）

妖族天庭。

自帝俊与羲和，常?天婚之日，日月本源交感，阴阳二气于太阳星深处轰然共鸣。羲和于汤谷扶桑神树之下诞下十尊三足金乌的那一夜，整片洪荒的夜空都掠过了一道无声的金色波纹——十日同根，太阳本源裂为十脉，每一只幼乌都承载着妖族天庭最炽烈的皇嗣气运。

天道随之立下规制：十日轮值，一日升空，余者蛰伏于汤谷扶桑之间，由羲和以甘渊灵泉逐日浴炼，循序执掌白昼时序。晨昏因此而定，昼夜由此而分，日月交替的秩序在十只金乌的翅翼间缓缓成形。

可这份诞生，从一开始便藏着天道深不见底的算计。

女娲抟土造人，人道气运磅礴勃发，那初生的文明之火虽尚微弱，却蕴藏着足以重塑洪荒根基的潜力。天道不愿人道独盛，不愿万古以来的天地平衡被一股新生的气运打破，于是借羲和诞十日、常曦育十二月，让妖族天庭执掌日月星辰的正统气运，在苍穹之上立起另一座天平，与蓝星的人道形成双鼎制衡的格局。

可制衡只是第一步。

天道真正的心思，远比制衡更深、更冷。它不愿妖庭长久把持诸天星权，不愿妖族持续壮大、将日月轮转的本源之力化为己族永世之基。天地需要一轮洗牌，过剩的先天大能需要涤荡，淤积万古的先天本源需要释放——量劫，是天道自我调节的手段。而十只金乌，便是那柄悬在妖庭头顶、将要落下的刀。

天道从未亲自动手。

它只是悄悄扰动汤谷扶桑的天机灵机，令太阳本源深处泛起微不可察的躁动；它只是放大了十金乌少年天性中那份骄躁与好奇，让结伴出游的念头在一只又一只金乌的心底悄悄生根、暗暗发芽。没有命令，没有旨意，甚至没有一丝明显的干预——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轻轻拨动了那根弦。

而妖庭上下，浑然不觉。

帝俊忙于营建天庭的万世基业，周天星斗大阵的推演已到最紧要的关头，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的阵位等着勘定，诸天星官的人选尚未落定，他分身乏术，对汤谷中那十只日渐长大的金乌，疏于约束。

东皇太一见十位侄儿天资雄浑，太阳本源在他们稚嫩的羽翼下蓬勃如潮，心生疼爱，多有纵容。小金乌们扑棱着翅膀在天宫里乱闯，烧了御花园的灵草，烤焦了天库司的玉简，太一也只是哈哈一笑，不痛不痒地训上两句，从不真正动怒。

羲和虽察觉孩儿们的心性日渐野了，屡次训诫，可她那双做了母亲的眼睛，只看得见少年稚子的顽劣与皮闹，却看不见那些怂恿他们挣脱束缚的微茫劫力——那劫力无形无质，源于天道本身，莫说羲和，便是圣人当面，也未必能窥破其中玄机。

帝俊偶尔会想起文渊那句玩笑话。

如果有一日，十只金乌脱离汤谷扶桑的轮值秩序，太阳本源外泄，阳火过载，地脉蒸腾、江河枯竭，昼夜时序彻底崩坏——天道时序规则失效，万族生灵涂炭……到那时，帝皇大人将如何自处？

他偶尔会在深夜批阅奏章的空隙间，想起那日长廊上文渊平静的目光。可时日久了，警惕便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点漏尽了。天庭的事务太多，周天星斗的推演太繁，那些初生的金乌看着又那般活泼可爱，谁会真的去相信它们有朝一日会闯出弥天大祸？

与此同时，洪荒的另一端，天道另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拨动仙庭与天庭之间的弦。双方间隙暗中滋生，摩擦渐起，东海方诸山上东王公厉兵秣马，而紫霄宫中鸿钧默然不语。天道无须逼迫万族开战，只需放任那些仇怨潜滋暗长，待到火候足够，一截引信便能引爆全局。

十日同出，烈焰焚天，地脉蒸腾，万族哀嚎。

到那时，滔天的业果将尽数扣在妖庭头上，巫妖大劫便顺理成章地被撬动。借这场大劫，消磨妖族鼎盛的气运，裁剪洪荒过剩的先天大能，再于劫后重新梳理诸天秩序，校准人道、地道、天道三者之间的权柄划分。

十只金乌浑然不觉自己已是劫棋。

它们在汤谷扶桑的枝桠间私下密约，扑棱着日渐丰满的金色羽翼，兴奋地啄咬着彼此的翎毛，相约冲破汤谷禁制，同游洪荒大地。羲和心中隐隐不安，再三警诫，十只金乌低着头听训，乖巧得像一团团温顺的金色绒球。可当她转身离去，那些垂下的小脑袋又抬了起来，十双黑亮的眸子里，跳动着少年生灵不谙世事的好奇与躁动。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十道煌煌金焰将冲破扶桑古木的束缚，一齐跃向九天苍穹。

十日临空，灾火降世。夸父逐日的悲歌、后羿射日的杀局、洪荒万族全面开战的浩劫——自天道埋下这枚棋子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要在未来的某一天，缓缓拉开那沉重而滚烫的帷幕。

终于，有一日。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十金乌中的老几率先说出了那句一同出去看看，也没有人知晓那股骤然涌上心头的冲动究竟源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那只小金乌蹲在扶桑枝头，金色羽翼微微张开，偏着脑袋望向汤谷结界外那片辽阔无垠的洪荒大地，口中轻轻嘟囔了一句——然后第二只附和了，第三只、第四只……十双黑亮的眸子几乎在同时亮了起来。

禁制破了。

十道煌煌金焰骤然撕裂汤谷上方终年不散的云霭，自扶桑古木的枝桠间一齐升腾而起，像十轮初升的太阳同时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呼啸着冲向九天苍穹。那一瞬间，太阳星本体的光芒都被这十道新生的金焰盖了过去，整片天穹亮得像被泼了一层滚烫的金水。

十日并悬。

万道太阳真火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炽烈的光柱穿透云层、穿透山峦、穿透每一寸暴露在日光下的土地。远山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烘焦了表层，草木枯卷，溪流蒸腾，大泽表面升起了茫茫的白汽，热浪横贯四极八荒，连极北的冰原都开始传来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响。洪荒万族几乎同时抬首——凡人跪伏于地，精怪嘶鸣奔走，修士们则纷纷祭出灵宝护体，面色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片烧透了半边天际的十轮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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