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那天,医院的产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
秦苒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虚弱地靠在床头。
护士将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抱到她面前,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孩,长得真俊!】
秦苒低头看去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起先还抱持着一丝侥幸……
孩子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眉骨下的轮廓冷硬而分明——她喉咙发紧,指尖冰凉,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门口传来李泽粗犷的笑声。
他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一把抱起孩子,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子跟我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瞧这鼻子这嘴,将来肯定是个硬汉!】他转头看向秦苒,眼睛亮得像星星,【苒苒,你辛苦了。这小子长得真好看!】
秦苒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看着李泽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哄孩子,心里像被刀子一刀刀地凌迟。讽刺,太讽刺了。
医生当初怎么说的?只是缘分未到。
缘分未到?
现在孩子躺在李泽怀里,笑得天真无邪,那张小脸却像一面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她所有的隐瞒与无力。
傅建国站在医院走廊尽头,背靠冰冷的墙壁,手里的军帽被捏得边沿起皱。
他感觉到墙面的粗糙颗粒透过军装传来微微的刺痛,像他心里那隐隐作痛的旧伤。
透过产房门上的小玻璃窗,他看见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幕:李泽那个粗汉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糙的大手轻拍孩子的背;秦苒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笑。
那笑容虚弱得像一张薄纸,随时会被风吹破。
他没进去,也不需要进去。
那会打破他精心维持的距离——一种自欺欺人的距离。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让她以为自己能逃开。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只是他给自己的借口,一个让他能继续观望、继续占有的借口。
那孩子一抱出来,他就知道是他的。
新生儿的哭声细弱,却穿透力极强,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进他的耳膜。
那哭声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母亲曾经笑过,说他一出生就哭得像打雷,震得产房里的护士都愣了神。
现在,这哭声隔着玻璃传来,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和走廊里残留的烟草气息,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胸口某处发烫。
他低头点了根烟,火柴划出的硫磺味短暂盖过了医院的味道。
烟雾缭绕中,他回想这一年多来,每一次占有秦苒的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的胶片,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发疼。
回想不是为了回味,而是为了折磨自己——提醒自己,他是个混蛋,却又无法停手。
那场暴雨的夜晚。
他醉得厉害,却记得清清楚楚:她家门开时带出的暖气扑在脸上,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香味像前世的记忆,勾起他内心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