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撩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苒苒,】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的沙哑,【我这辈子值了。有你,有咱儿子,啥都值了。】
秦苒的眼泪瞬间涌上来,烫得厉害。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溢出来。
李泽却以为她是产后情绪敏感,忙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擦眼角,粗糙的布料磨得她皮肤微微发红。
【别哭啊,傻丫头,我在呢,永远在。】
永远在。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却毫不留情地割着她的心。
她曾经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跟李泽一人,给他生一堆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远离傅建国,远离前世的噩梦,远离所有纠缠。
可现实呢?
她和李泽试了那么多次,算日子、吃药、看医生,肚子却始终没动静。
而傅建国只来了几次,就轻易在她身体里种下果实。
现在,李泽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这个孩子:半夜爬起来换尿布,孩子一哭就抱起来哄,工资全部上交,还偷偷给她买补品。
他甚至学着给孩子洗澡,手大得像蒲扇,却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水声哗啦啦响的时候,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看咱儿子,将来肯定比我还壮!】
秦苒每次看着这一幕,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她欠李泽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她给不了。
她身体仿佛只认傅建国一个人,这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
更可怕的是,那道视线。
傅建国的视线。
有时候她在菜市场买菜,转头就能看见他靠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旁,军装笔挺,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上她的腰肢;有时候孩子发烧,李泽抱着去部队医院,傅建国会【碰巧】出现在走廊尽头,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上个星期,孩子满月酒。
李泽请了亲近的战友,屋里热闹得像过年。
傅建国作为上级,也【顺路】来了。
他抱起孩子时,所有人都夸:【哎哟,这孩子眼眉居然有点像首长!】李泽还在旁边憨笑。
傅建国低头看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一刻,他抬眼看向秦苒,目光像刀子,缓缓划过她的小腹,停留片刻,意味深长。
秦苒当时就觉得腿软。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世她生了两个,这一世,才一个。
你还欠我一个。
夜深了,李泽终于睡下,呼吸均匀而沉稳。秦苒却毫无睡意,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稍微拉开窗子。
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草叶的潮湿气息。
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低垂的厚云如黑绒布般压顶,月光如薄纱悄然洒落,为营区土路蒙上一层朦胧银辉。
营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腻清香,浓郁得让人心底发闷。
孩子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哼哼声。秦苒回头看了一眼,孩子小小的脸在月光下安静而无辜。她走过去,俯身为他拉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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