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熟悉的,无穷无尽地重叠在她耳畔,红云轰然炽盛,火光映于她空洞的双目,却为她点缀出一分生?动的神采。
“杀了他们!”
青峨面色阴寒,手指猛力?一勾,紫色符纹骤然显现在阿姮苍白纤细的颈项,符纹割破她单薄的皮肤,鲜血几乎浸满她的脖颈,她像被一只手扼住喉咙,喉骨都?要?碎了,浑身的筋脉都?在痉挛,她如提线木偶般,缓缓的,僵硬地扬起手来,风中万千墨流随她意动,道道利刃锋芒尽展。
连绵山岳,远不如她火种之力?笼
盖天地的巍峨。
万顷江河,更不如她一时的意动浩浩荡荡。
她是?这世?间最?利之器,是?天衣人?在神山底下,封印之中,满怀怨戾精心锻造而成的,足以?在弹指之间毁灭世?间万物的法?则。
她生?来,便是?为了毁灭。
为了天衣神族而毁灭令他们不满,令他们怨恨,令他们厌恶的一切,她便是?天衣人?重新?主宰这天上地下的唯一法?则,阿姮手指僵硬地挪动,万千利刃震动蜂鸣,忽然间,清风擦过她指尖,银尾法?绳穿云破雨袭向青峨结印的手,那黑炻反应迅速,飞身上前刀锋挽住银尾法?绳死死纠缠,强风却趁机送来更加猛烈的炁,山呼海啸般扑向青峨。
法?绳银亮的光闪烁在阿姮的眼睛,那一瞬,阿姮痛极了,符纹用力?撕扯她的混沌真身,她的颈项血肉模糊,不断收紧的符纹在警告她,约束她,折磨她,可脖颈间总有个?东西是?那么的滚烫,她眼睑血红,视线清晰的刹那,她透过那片浑浊的风雾,遥遥对上那少年的目光,她看到他没有血色的唇开合,耳畔盛大的雨声淹没他的声息,但?她却仿佛听到“阿姮”
这两个?字。
她这点微末的意识甚至不能令她想起来他是?谁,地上那么多的人?又是?谁。
但?她知道,她是?阿姮。
不是?什么利器,也不是?什么法?则。
火种不断在她脑海里尖啸,要?她去完成自己的使命,雨水充盈在阿姮的眼眶,她的指节一寸一寸地发?出脆响,她咬紧牙关,颈侧蜿蜒的血痕几乎皮开肉绽,鲜血淌了满襟,她脸颊的肌肉颤动,浑身的筋骨绷紧,指节一点一点地屈起,意识不断被符纹刺激撕扯,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眉心血红的伤口里骤然涌出道道金光,指节蜷握的刹那,掌心的红云烈焰骤然掐灭,万千悬空的利刃顿时锋锐尽失,散成缕缕黑烟。
金光炽盛无边。
它们化成千丝万缕星星点点的光,飘向正与天衣人?缠斗的诸神之间,飘向地上被妖魔死死围困的水兵与玄门之间。
一缕莹光浮动在程净竹身侧,他侧过脸看去,那光影跳跃着,化成歪歪扭扭的字痕——“小神仙”
,字痕之下,金光汇聚而成一棵两三笔勾成的小草形状。
又一缕金光落至霖娘眼前,幻化出她的名字。
积玉手中金剑几乎沾满了血,他喘息着,被那金光晃了眼睛,他仰头见一缕光落下来,落在他的剑尖,化出他的名字,他一下怔住了。
“这是?什么……”
有人?发?出疑问。
阳钧伸手接住一缕金光,眼看它化成“小神仙的师兄”
几个?大字,他转过脸,只见元一,守朴,以?及他们所有弟子脑门儿上几乎都?顶着“上清紫霄宫”
的字痕,再看其?他玄门,那三真道人?,无晦子皆顶着他们的道号,三真纳闷地往左边一望,只见师弟们脑袋上齐齐闪烁三个?大字,一位师弟念出来:“牛……牛鼻子?”
再往四周望去,何止他们,多少道士几乎都?顶着“牛鼻子”
三个?字,而那些和尚们点着戒疤的光滑脑袋上无一例外全是?“秃驴”
,对于和尚道士而言,“牛鼻子”
和“秃驴”
基本是?纯骂了,平日里谁听了都?得?吹胡子瞪眼那种,可眼下,他们盯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却是?满脸迷茫。
那妖邪没灭了他们,竟忽然骂他们?
慈济真君一掌挡开天衣人?的攻击,他一挽衣袖,侧目看向身侧金色的字痕,他不由透过黑云看向那停滞云中的少女,面露异色:“她这是?……”
“那是?元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