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紫霄宫相微殿殿师守朴松开掌中的字痕,金光飘浮在他身侧,他语气有些怪异:“这些金痕,即是?此妖邪对这世?间,甚至我们所有人?的印象。”
将金印打入元神是?无比危险的行为,若一朝不慎,金印必化烈火,连同神魂与其?躯壳全部都?将焚烧干净,若成功,也会时刻承受巨大的痛苦,因为只有极致的痛,才?可以?留住她元神中最?重要?的东西。
天地之间,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些金光,它们不但?为他们而停留,甚至还飘向了那些山岳间的花草树木,它们有的有名字,譬如山菇,有的没名字,只有“好看”
或者“难看”
。
诚如守朴所言,这是?阿姮对他们,对世?间万物的印象。
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则是?霖娘最?熟悉的,阿姮的字迹,她字还没认全,习字也不认真,“牛鼻子”
的“鼻”
,“秃驴”
的“驴”
都?是?错的,但?霖娘的名字,自她教过,阿姮便记住了,霖娘攥紧了手里的小镜,仰起脸,迎向雨雾:“阿姮……”
四海龙王被连绵的黑气纠缠,巨大的身躯不断在云海里翻腾,搅动得?崩雷暴裂,阴雨无边,千丝万缕金光粼粼点缀阿姮的眼,仿佛为她聚起一分明亮的神光,她身躯虽仍不受控,被束缚在混沌真身中的意识却清晰许多,此时借着自己这双眼看清这一切,她无法?动弹一下,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自她猜出青峨夺舍的意图,她便立即以?万木春包裹自己的元神,同时也借万木春作为一道金印扎入自己的元神之中,为的便是?防备青峨,若金印成了,她元神不灭,青峨便休想夺去她的壳子,若金印不成,万木春会连同她的元神和壳子一同烧个?干
净,反正她的东西,就是?亲手毁了,也绝不能便宜了青峨!
若青峨夺舍不成,必然还是?要?用她的,如此一来,结成的金印也就派上了用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可真身终究是?她的真身,若她没有意念,那么金印即为她的意念,而她的真身最?应该听从的,本该是?她自己的意念。
青峨若要?控制她做她不愿做的事,那么金光所至之处,皆有她外化的无穷意念传达于这副混沌真身,警告自己,此间万物,只要?她不想,便一个?也不能碰。
万木春是?九仪的神物,阿姮用它来充当金印,赌上这条命,如今看来倒是?赌对了,只要?万木春不毁,则金印永远不灭。
此刻,阿姮连挪动自己的眼珠也做不到,她只能借以?双目余光望向底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多少张陌生?的脸孔,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她只是?绝不接受这所谓的使命。
狗屁使命。
狂风急雨乱卷,如刀一般生?生?刮过人?的脸庞,地上,阳钧望向悬在浑浊云端的阿姮,金光炽耀甚明,阳钧的视线随流动的光影划过浑浊的雨雾,望见程净竹,一缕金光悬于他肩,天地云雨一片浓昏如瑿,他指尖金印犹如烈焰,悬身不动,招引风中的炁不断攻向云中的青峨,风雨拂过他的衣摆,而他身后那座神山遥遥矗立,纵然塌陷半边山体,浓烈的雨气依旧勾勒出它浓烈巍峨的影子,那影子如有千钧重,更衬程净竹身影何其?渺小,几乎要?融化在那片阴影中。
慈济真君隔云凝视这满天满地的金光,他拧起眉头,神情复杂极了:“天衣圣女,原来是?你们强求她担负你们的毁灭欲,如此行径,实在有违天道!”
天上诸神,地上众生?,眼见这漫漫金光,他们又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一个?妖邪,一个?被天衣人?精心造就的妖邪,竟对他们毫无杀意。
漫天风雨浓,茫茫黑波动,程净竹引炁造就的风刀箭雨摧折无数妖魔,惨声铺天盖地,青峨却在其?中分毫未伤,可她控制阿姮的法?术终究被打断,她听见慈济真君的声音,冷笑一声:“天道?我天衣神族可从不信什么天道!”
她一挥衣袖,手背玉片照见炽耀金芒,她循着阿姮的方向望去,脸色阴沉,又难掩惊诧,天衣神王的神通明明足以?困住阿姮所有的神志,可她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她到底是?如何往自己的元神中打入这道金印的?
手背波光扫过阿姮,忽然,青峨借那波光看清阿姮颈间一根被鲜血遮掩的红绳,她之前也见过这红绳,却没在意过,此刻,青峨扬手,森冷的紫芒一闪,勾出来拿红绳,随即,一颗宝珠自阿姮衣襟中露了出来,那珠光幽蓝,柔和干净。
“阿姮姑娘……”
青峨嗓音阴寒,“是?这东西的缘故么?是?它保住你的神志,教得?你如此违逆我?”
地上,霖娘遥遥望见阿姮襟前的那颗明亮的宝珠,虽然那珠子看起来很小,但?她却觉得?熟悉极了。
“那不是?……阿姮从泥妖那里得?来的么?”
慈济真君正应对天衣人?纠缠不休的猛烈攻势,柔和明亮的光芒划过他的眼皮,他猛地朝浓云中望去,只这一眼,他便看清那少女颈间的宝珠,他眼瞳震颤,一掌震开天衣人?迎面而来的法?器,下意识看向程净竹。
此时,青峨指节一屈,紫芒割过阿姮颈间红绳,红绳却分毫无损,青峨难以?置信,她又用力?一攥,那宝珠却仍稳稳悬挂阿姮胸前。
风中的炁却在此时骤然一滞,结印的手指颤动,程净竹胸口血肉俱震,剧痛一刹钻心,他猛地吐出血来。
风雾中,他缓缓抬眸,望向阿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