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雨气铺满窗棂,阿姮与?霖娘同坐,桌上的饭菜才端上来不久,霖娘自成为水鬼,口腹之欲减弱许多,但阿姮却?不一样,也许因为她是妖邪,所以她的欲望比人类要更多,更重,她会本?能地贪婪。
尤其这?两?日阿姮摸清了?自己失去味觉,或看不见更多颜色的规律,日出,她便味觉消失,不见颜色,日暮,她的味觉与?视觉便又与?人类无异。
夜里堂中几乎无人,那店家?正在?柜台后教自己的小儿子?认字,声音很低,絮絮叨叨:“儿啊,来看,这?是你的名字,你得先学会写这?个?才行……”
夜雨淋漓,程净竹静默地听着。
没吃几口,阿姮忽然放下碗筷:“不好吃。”
霖娘一下抬头?看过去,果然那店家?听到了?,一双眼睛瞧了?过来,似乎很不高兴,但却?什么也没说,教儿子?认字的声音更浑厚了?:“来!
告诉爹这?个?字念什么?”
霖娘有些讪讪的,她压低些声音:“等我们到了?巢州城,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那店家?教儿子?认字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阿姮没听霖娘说些什么,幽幽地盯住柜台后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阿姮姑娘。”
程净竹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姮将目光挪到他身上,她近来总是气鼓鼓的,但每当面对程净竹,她却?又总是像往常那样笑,正如此?刻,她一手撑着下巴望着他:“嗯?”
“还没问?过你,你的‘姮’是哪个?字?”
程净竹问?道。
“我又不识字。”
阿姮说着,她想起曾在?黑水河中看到过的那个?小书生?,似乎便是后来被掏了?心的那个?小有。
“神丹不老姮娥鬓,乞取刀圭窃玉容。”
夜雨沙沙作?响,阿姮念出这?句诗。
她重新抬起眼睛,说:“我听见别人这?么念,所以就这?么叫了?。”
霖娘正用一柄小镜子?照自己身上的云肩,几乎不盯着阿姮的时候,她便总是会欣赏自己漂亮的云肩,此?时听阿姮念诗,她疑惑地问?:“姮娥是谁?”
黑水村中闭塞,除了?山神之外?,人们对别的神仙一概不知,在?出来之前,霖娘还曾信过那个?从未出过黑水村的泥妖的话?,以为外?面真有连接天地的琼楼金阙,十尺高的巨人。
程净竹却?看着阿姮,她的头?发被夜雨沾湿还没有干,水珠在?她卷曲的发尾晶莹滴落,他问?道:“一整句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
阿姮闻言,愣了?一下,她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才说:“不知道。”
这?似乎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阿姮越想越茫然,不知道这?直觉从哪里来。
“姮娥,就是嫦娥。”
柜台后,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阿姮与?霖娘都看向趴在?柜台后的那个?小孩,他爹方才往后面去了?,他才敢出声,此?刻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们:“我娘说,嫦娥是月亮上的仙子?,住在?广寒宫里,是很美很美的仙子?!”
月亮上的仙子??
很美很美的仙子??
阿姮与?霖娘又一同望向窗外?,只见满窗雨雾朦胧,今夜没有月亮。
“小神仙。”
阿姮转过头?来,看向程净竹,灯火点映她漆黑的双眸,她带着好奇的神情明亮极了?:“月亮也能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