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是从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醒来的。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顶破旧中军帐的顶棚,上面沾着几块风干的泥点。帐外,天光已经大亮,但营地里却听不到往日清晨操练的喧哗,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他挣扎着坐起身,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又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铁锈的甜腥味。“将军,您醒了。”一名亲信端着一碗浑浊的米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悲色。韩遂没有理他,只是掀开帐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曾经兵强马壮的营地,此刻空旷得像被野狗舔过一样。马厩里,只剩下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在无力地甩着尾巴;兵器架上,稀稀拉拉地挂着些卷了刃的破刀烂枪;不远处的校场上,那些被许褚“剩下”的老弱残兵,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眼神麻木,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孤魂野鬼。耻辱。无尽的耻辱,像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韩遂,纵横西凉半生,与马腾斗了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一个黄口小儿,用最轻蔑的方式,夺走了他的一切,然后像扔一块啃完的骨头一样,将他扔在一边。他甚至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李玄……”韩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报!将军!长安……长安来人了!”“长安?”韩遂一愣,心中的恨意被惊愕所取代,“什么人?”“是……是天使!”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打着天子仪仗,说是……来给将军宣读圣旨的!”圣旨?韩遂的心猛地一跳。李玄这么快就要对他下手了吗?不对,若是想杀他,何须多此一举?难道是……封赏?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李玄夺走了他三万精兵,几乎搬空了他的家底,现在又派人来封赏他?这是打了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烂枣吃吗?他强撑着站起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当韩遂走出大帐时,便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眼睛。一队身着崭新玄甲的骑兵,如一排黑色的铁墙,肃立在营门之外。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非凡,身上的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与他们相比,自己营地里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简直就像一群叫花子。仪仗队的中央,一面明黄色的龙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锦袍的内侍,正手捧一卷黄色的丝绸,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却让韩一瞬间如坠冰窟。他认得这个人,是当今天子身边的一名近侍。李玄,竟然能直接调动天子近侍来为他传旨。韩遂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还沾着血污的袍子,领着几名同样衣衫不整的将领,快步迎了上去。“罪臣韩遂,不知天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深深地躬下身子,姿态放得极低。那内侍捏着嗓子笑了一声,声音尖细:“韩将军说的哪里话,您力斩国贼马腾,为朝廷平定西凉叛乱,乃是天大的功劳。咱家此来,正是奉陛下之命,为将军贺功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周围的西凉将士,闻言都露出一丝希冀的神色。难道,大将军真的要封赏自家将军了?韩遂的心却沉得更快了。他知道,戏肉来了。他连忙跪倒在地,身后的一众将领也跟着跪了一片。“制曰:”内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宣读。圣旨的前半段,尽是些华丽的溢美之词,称赞韩遂“深明大义”、“忠勇可嘉”,听得韩遂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记无声的耳光。“……兹闻西凉太守韩遂,平乱有功,朕心甚慰。特晋封为太尉,位列三公,钦此!”太尉!三公之首!跪在韩遂身后的几名将领,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这可是人臣之极的官位啊!然而,韩遂的身体,却在听到“太尉”二字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太尉,听着尊贵无比,可在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的今天,这个职位,除了俸禄高点,还有半点实权吗?更重要的是,三公的治所,在长安!果然,那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为彰韩将军之功,陛下特命将军即刻卸下军务,即日启程,入京受封。陛下与大将军已在长安备下太尉府邸,只等将军赴任,共商国是。”卸下军务。即日启程。共商国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韩遂的心里。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玄这是要将他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关进长安那个巨大的笼子里,让他远离西凉,远离他最后的根基,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泥塑木偶!去,还是不去?韩遂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去,就是羊入虎口,生死皆在李玄一念之间。可若是不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的玄甲军,看了一眼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不去,就是公然抗旨,就是谋逆。李玄怕是做梦都会笑醒,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这最后两万残兵,连同他的脑袋,一起碾碎。这是一道阳谋,一道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韩将军?”内侍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您这是……不愿接旨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十几名玄甲军骑士,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韩遂的身上。韩遂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马腾一样,被装进一个木盒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谢恩。”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卷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圣旨。在手指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绸缎时,他知道,他作为西凉霸主的一生,已经彻底结束了。“呵呵,韩将军果然是忠臣。”内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和煦起来,“那咱家就在长安,恭候太尉大人大驾了。”说完,他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只留给韩遂一个高傲的背影,和一片死寂的营地。韩遂捧着那卷圣旨,跪在冰冷的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体无完肤。他机关算尽,背信弃义,到头来,却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落得个阶下之囚的下场。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吞没。就在这时,一名亲信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递上了一封已经拆开的家书:“将军,这是……这是前几日从金城送来的信,信中说……说小姐她……”韩遂麻木地接过信,信是他女儿韩昭雪的亲笔,字迹娟秀,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信中,女儿并没有抱怨被送往长安的命运,只是隐晦地提及,大将军李玄,似乎对她……并无恶感,甚至颇为“欣赏”。欣赏?韩遂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眸子里,忽然爆发出了一点骇人的亮光。他想到了李玄那座塞满了绝色美人的大将军府,想到了那些关于李玄好色的传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长安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兵权,他斗不过李玄。计谋,他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貌若天仙,气质清冷的女儿。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张牌了。“来人!”韩遂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病态的亢奋,“传我将令,全军拔营!不,不是拔营!”他站起身,将那封圣旨和家书死死攥在手里,对着身边的亲信,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把我压箱底的那几件宝贝都拿出来!为我准备一份……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他要去长安,他必须去。但不是去做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而是去做一个……赌上一切的赌徒!:()三国:我老婆全是神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