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长安的路,韩遂走得比一生中任何一次行军都要慢,也都要煎熬。他没有乘坐那辆象征着西凉霸主身份的华贵马车,而是选择了一匹瘦马,混在队伍中间,像个不起眼的随从。这支队伍,是他最后的家当。除了那两万被挑剩下的老弱残兵,还有上百辆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大车。这是他韩家半生搜刮来的财富,如今,都成了他用来买命的赌注。风沙吹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的心,早在踏上这条东行之路时,就已经麻木了。越是靠近长安,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记忆里那个残破、萧条的帝都,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生机勃勃的雄城。宽阔的驰道上,商旅往来不绝,道路两旁的田地里,有农夫在官府的组织下兴修水利。城门口,入城的百姓排着长队,接受着严格但有序的盘查,那些守城的士兵,甲胄鲜明,眼神锐利,身上没有半分骄横之气,反而会对那些推着独轮车的老人搭一把手。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繁荣。韩遂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了泡影。这便是李玄治下的长安。一个能将一座废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治理成这般模样的男人,又岂会是他能用阴谋诡计撼动的?他默默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风沙里。……长安,未央宫。汉献帝刘协端坐在那张他并不熟悉的龙椅上,小脸紧绷,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但大殿之下,文武百官的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百官之首,那个身着紫色朝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大将军,李玄。“宣,西凉太守韩遂,觐见——”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韩遂脱去了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旧袍,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官服,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宫殿。他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有轻蔑,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罪臣韩遂,叩见陛下,叩见大将军!”他很聪明地将李玄也加了进去。龙椅上的刘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玄。李玄向前迈出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韩将军快快请起。”他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将军弃暗投明,力斩国贼马腾,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何罪之有?陛下与我,正要好好嘉奖将军呢!”这番话说得亲切自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韩遂的身体僵了一下,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将军谬赞,此乃臣子本分,不敢居功。”“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才是朝廷法度。”李玄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对刘协躬身道,“陛下,韩将军此次拨乱反正,功在社稷,臣以为,当予以重赏,以彰其功,以安天下归心之臣。”刘协连忙点头,像个得到老师夸奖的学生:“大将军所言极是,一切……全凭大将军做主。”李玄笑了笑,不再看皇帝,目光重新落回到韩遂身上,朗声道:“陛下与我等商议,念韩将军忠勇可嘉,劳苦功高,特晋封将军为太尉,位列三公,总领全国军政事务,辅佐朝纲!”太尉!此言一出,大殿之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杨彪、伏完等一众老臣,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们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韩遂带来的那几个心腹将领,脸上则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太尉啊!这可是武将的顶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韩遂,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太尉,三公之首,听起来尊贵无比。可如今,大将军李玄总揽天下兵马,录尚书事,假节钺,这个太尉的头衔,除了能让他站在朝堂上更靠前几步,还有什么用?果然,李玄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想。“韩太尉,”李玄对他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您如今位尊三公,乃国之柱石,当坐镇中枢,为陛下分忧。西凉苦寒之地,军务繁杂,想必也让您分身乏术,劳心费神。”李玄的语气充满了“体谅”与“关切”。“我与陛下商议过了,您麾下那支百战之师,总不能一直驻扎在关外。不若这样,由我这个大将军,代为接管整编。让他们也为拱卫京师,出一份力。如此一来,韩太尉您,便可安心在长安处理政务,不必再为那些琐事烦心了。您看如何?”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韩遂,等着他的回答。如何?我能说不如何吗?韩遂的牙关都在打颤。,!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你都是太尉了,还要抓着兵权不放,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李玄甚至都没有逼他,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他根本没得选的选择。他将这杯最毒的毒酒,用最温和的方式,亲手递到了自己的嘴边,还笑着问自己,味道香不香。韩遂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恐怕下一刻,就会被冠上“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名,当场拿下。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弯下了那条刚刚才站直的脊梁,深深地拜了下去。从他口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臣……谢大将军体恤。”“如此,甚好。”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他转过身,对捧着太尉印绶的内侍使了个眼色。盛大的册封仪式开始了。韩遂如同一个木偶,任由人将那沉重的太尉官服穿在身上,将那方代表着无上荣耀,却又毫无用处的黄金大印,交到他的手中。他看着手中的大印,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他韩遂,纵横捭阖半生,到头来,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仪式结束,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韩太尉,陛下已经在城中为您备下了府邸,今日之后,我们便是同殿为臣了,还望日后,多多亲近。”说完,他便在一众官员的前呼后拥之下,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多看韩遂一眼。韩遂捧着那方冰冷的金印,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头西凉的猛虎,已经被活生生地拔掉了所有的獠牙和利爪,变成了一只关在长安这个华丽笼子里,供人观赏的宠物。……太尉府。崭新的府邸,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可韩遂走进去,却只觉得遍体生寒。这里太大,太空,太安静了。他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正堂里,从怀中,颤抖地摸出了那封女儿韩昭雪写来的家书。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希望了。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启禀太尉大人,大将军府派人前来传话。”韩遂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说什么?”那管家躬身道:“大将军说,听闻太尉大人一路风尘,特在府中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另外……”管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韩遂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另外,大将军还说,令爱韩小姐,自入长安以来,颇为思念家人。今晚,也一并让她过来,与您父女团聚。”:()三国:我老婆全是神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