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盘腿坐在王猛留下的那张雕花大床上,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薄纸,眉头紧皱。
这是从《碎石掌》封底夹层里抠出来的“铁骨汤”药方。
“虎骨三钱,红花五钱,当归、川芎各二钱,辅以烈酒熬煮……”
陈平嘴里念叨著,手指在床沿上无意识地敲击。
红花、当归这些还好说,咬咬牙也就买了,可这“虎骨”二字,简直就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吸乾。
大梁律法虽未明令禁止虎骨买卖,但这玩意儿属於稀缺货,只有深山老林里的猎户偶尔能弄到,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这就是穷文富武啊。”
陈平看著手里那刚捂热乎的几十两银子,还没来得及享受暴富的快感,就要眼睁睁看著它们流走,心里那股肉痛劲儿,比练功岔了气还难受。
但不练又不行。
《碎石掌》刚猛霸道,每练一次,手掌便红肿充血,若是没有这药汤浸泡化瘀、强筋壮骨,怕是还没练成铁掌,这双手就先废了。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命只有一条,练废了可没处买后悔药。”
陈平將药方折好塞进贴身衣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次日,恰逢休沐。
陈平起了个大早,却没急著出门。
他关紧门窗,拉上窗帘,从灶膛里掏出一把细腻的锅灰,又取来半块昨夜融化的黄蜡。
对著铜镜,他將锅灰与黄蜡调和,一点点涂抹在脸上。
原本清秀白净的麵皮,渐渐变得蜡黄枯槁,眼窝处特意加深了阴影,看起来像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病癆鬼。
接著,他又找出一件王猛以前穿旧了扔在角落的宽大灰袍套在身上,往里面塞了些破布絮,让身形显得臃肿佝僂。
最妙的是鞋底。
他在左脚鞋底垫了两层厚布,右脚没垫。
陈平在屋里走了两圈,身子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得时不时咳嗽两声,捂著胸口喘粗气。
看著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中年病汉,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乱世,去买这种贵重药材,若是用真面目,无异於小儿持金过闹市。
林府虽有威名,但他一个下人,出了府门谁认得?
反倒是这副將死之人的模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让人觉得这人买药是为了续命,合情合理。
准备妥当,陈平从后门溜了出去,专挑偏僻的小巷走,一路往城南而去。
城南不比城东富贵,这里是三教九流混跡的地方,鱼龙混杂,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的黑市和药铺往往有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
“仁心药铺”。
这招牌看著有些年头了,漆都掉了大半,掛在一条阴暗巷子的深处。
陈平压低了斗笠,推门而入。
铺子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