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在林府多年练就的生存本能,如今到了这鱼龙混杂的鼠巷,也是保命的手段。
收拾停当,天色已近黄昏。肚子適时地叫唤起来。
陈平提著个破篮子去了趟附近的集市。
这一去,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米铺的牌价又换了,糙米涨到了八文钱一斤,比上个月足足贵了两文。
白面也成了奢侈品,是给老爷们吃的。
“这世道,银子越来越不值钱了。”
陈平站在米铺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手里这点余钱,要撑到武举结束,还得预备著打点官府的门路,每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最后,他只称了五斤糙米,又去咸菜摊子上买了两块最便宜的醃萝卜。
刚回到小院门口,一股浓郁的肉腥味扑鼻而来。
隔壁院子的门敞著,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別著杀猪刀的壮汉正端著个大海碗蹲在门口呼嚕呼嚕地喝汤。
见陈平回来,壮汉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三角眼一翻,透著股审视的精光。
“新搬来的?”
壮汉站起身,高大壮硕的身躯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手里还端著半碗剩汤,
“我是这片的屠户张,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碗下水汤,算是见面礼。”
那汤里漂著几块黑乎乎的猪肺,散发著一股没洗乾净的骚味。
陈平身子一缩,背脊不自觉地佝僂了几分,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碗:
“多……多谢张大哥。小弟姓陈,是个落第的读书人,以后还请大哥多关照。”
他咳了两声,装作被风呛到了,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癆鬼模样。
屠户张眼中的警惕散去大半,眼中只剩下轻蔑。
“读书人啊?百无一用是书生,在这鼠巷,识字可换不来肉吃。”
他嗤笑一声,摆摆手回了屋,“晚上睡觉警醒点,別让人把裤衩都偷了。”
陈平千恩万谢地端著汤进了屋,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卑微怯懦一扫而空,眼神清冷如刀。
他將那碗下水汤倒进泔水桶里。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汤,他不敢喝。
夜幕降临,鼠巷並不安静。
隔壁屠户家传来的打骂声,远处醉汉的叫骂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