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平便轻手轻脚地挪开了门后的绊髮丝机关,走出了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屋。
他特意將脊背压得更弯了些,脸上涂抹的药汁让本就蜡黄的脸色透出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气。
怀里揣著那两块象徵身份的木牌,陈平隨著早起的人流,涌向坊市外围的“散修广场”。
这里早已人声鼎沸,却鲜有欢声笑语,更多的是討价还价的爭吵和压抑的嘆息。
陈平挤到一块贴满告示的石壁前,目光在一张张招募令上飞速扫过。
“招募灵植夫,需精通《小云雨诀》,月俸两块灵石。”
“城西李家招炼器学徒,需练气三层以上,自带火种。”
“百草堂招试药童子……”
陈平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写著招募灵田力工。
他挤上前去,对著那满脸横肉的管事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友,在下虽然修为低微,但这把子力气……”
“力气?”
管事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指间夹著一根剔牙的灵木籤子,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你会《庚金指》除虫吗?会《春风化雨术》浇灌吗?要是都不会,就只能干些挑大粪、碎灵土的粗活。”
管事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平那副“病癆鬼”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个月一块碎灵,这还是看你老实的份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损坏了灵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块碎灵。
陈平袖中的拳头微微攥紧。
按照坊市的物价,十块碎灵才抵得上一块下品灵石。
这也要攒足足二十个月,才够交一个月的房租。
这哪里是招工,分明是找奴隶。
他默默退出了人群,转身走向街道两旁的店铺。
既然苦力不值钱,那就试试护卫。他在凡俗界好歹是一代武学宗师,近身搏杀的手段还在。
然而,现实比那一块碎灵的工钱更加冰冷。
“去去去!哪里来的老叫花子!”
一家售卖低阶符籙的店铺门口,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的凡人伙计,正拿著扫帚往陈平脚边扫灰,脸上满是鄙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练气一层,气血衰败成这样,还想当护卫?真遇上劫修,还得我们掌柜的护著你吧?”
陈平站在台阶下,看著那凡人伙计趾高气扬的嘴脸。
若是在清河县,这样的人早已被他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但他只能赔著笑,佝僂著身子,在一眾路人戏謔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回街道。
“这就是修仙界……”
陈平心中冷笑,將那股屈辱生生咽进肚子里。